这样。避免着又冀求着，一次，一次，再一次…

“这样不行！”李太太叫了起来“徐先生老是给小曼吃牌。换个位，你们两人对面坐。”

小曼低着睛看着牌面。志却不禁抬望着她。她那矜持的神情里，着几分妩媚，几分羞，几分柔情。一颦一恼一笑一嗔，为了牌的胜负，他却一概当作是给他看的情脉脉。

他忘了吃、碰，忘了摸牌；一会儿“大相公”一会儿“小相公”每次，他都输钱，可是他却当作莫大的幸福。

小曼怕别人看端倪，不许志陪她打牌。他说什么也不听从，小曼没办法，只好自己也不打了。

两人就常去听戏。小曼喜程砚秋，志慢慢地也陶醉在那悱恻缠绵、低回幽雅的唱腔里了。

窦娥，薛湘灵，蔡文姬，雪白柔长的袖港台拂舞，宛若悲剧女主人公的扯不断诉不尽的愁…声断腔不断，腔断意不绝，若断若续，从破碎心灵里挤来的，哀泣…

场里幽暗的灯光，躁的气息，两个人的不觉地靠拢。带有香和汗珠混合气味的鬓发，厮磨着他的面庞，蓬松松的丝缕裹住了他的灵魂，离开了，离开了戏院，离开了尘世，向迢远的青天飞去…

散戏了。坐在车里，两个两颗心灵都在等待。黑的车厢，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存在着。看不见，觉得到。重重的呼，起伏的脯，的手，火的心。许许多多的话，涌到了嘴边，无声地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一句也没有说。拥抱、接吻，烈地、长久地、销魂地，在想象中行着，手却没有碰一下。

王家到了，车停了。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两人下车都轻轻地叹一气，遗憾地对望了一，就分手了。她的影消失在门扉里。

志又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小曼的生动形象、楚楚传人的神态，一直在他前晃动。他竭力去追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从中品味使自己无限欣的义。然而，恼人的是，在她那

影的前面，总有王赓那僵直的躯和炮弹一般的颅阻隔其间。

他知自己又陷了一个泥沼。世态的复杂使他悲哀起来，愤怒起来。不合理的婚姻制度活埋了多少人！可是，这回是一个弱女。她能毅然挣脱婚姻的锁链和那个背武装带的、沉默、固执、莫测的男人吗？想到这里，他又激幼仪了。他不恨王赓，甚至有怜悯他。他是那么满足于他的官位，满足于有一个备受羡慕的貌夫人，却丝毫不能给她以抚、垂顾和柔情。他本不懂这些。他的脑里大概满了哲学定理和战术要则，再也盛不下情和别的什么了。

一定要让小曼醒悟，一定要抗争；这回不能再犹豫，不能再退缩了。只要自己有决心，有勇气，肯奋斗，幸福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十三）

志在《小说月报》十五卷第三期上发表了一篇《征译诗启》，吁请海内文友多译西洋名诗，以响中国读者；他自己也勉力为之，先后翻译了惠特曼的《Songofmyself》，拜的《SongromCorsair》等诗篇。一天，他准备翻译波特莱尔的《UneCharogne（死尸）》，便从借住的松坡图书馆楼上居室下来，刚走阅览室，一只手从后面搭到了他的肩上。

他猛一回，顿时，惊喜的笑容漾满整个面庞。“啊，达夫，是你！好久不见啦！”他情不自禁地伸臂抱住站在他面前的中学同班同学郁达夫。

郁达夫也抱住志。

“志，你现在好得意啊！让我细看一看…嗯，模样没有变，还是那样，大尾小，一副调腔…”

“达夫，好几年了，你怎么也不给我一个信息？你现在住在哪儿？几时来北京的？”

“我在什刹海租了一间房…有时，也去哥哥那儿住住。”

“你真是个狠心人。难你就一儿也不思念我吗？”

达夫微微一笑。“谁说的！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会遗忘，唯独幼时的同学情谊，却是无法从记忆里抹去的。我…我想，没有通消息，主要还是自己心境不好的缘故。有时也想写信，但是，纸摊开了又到茫然。写什么好呢？”

志突然呆了一呆，隔了半晌，他说“你讲到同学情谊，我想起来了。杭州府中那个老沈，沈叔薇，你还记得吗？他死了，嘿！”

“是吗？”达夫惊叫一声“老沈，那个顽大人，你的表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