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大雄说着，又好像想起什么，问“近来海上天气不好，是不是明天起锚？”

白剑雄说：“咳，放心吧，这是近海。再说呢，这几日白天压儿就租不到拖！”

“你…那你付多少钱？”大雄最担心的就是钱。钱成了他的心病。

白剑雄嘎叭响脆地说：“另付五万元奖给你和你的弟兄。这些天，你们受苦啦，你们北方汉够意思！”

“说话算数？”

“当然！”

“好，上起锚！”大雄咬了咬牙，一挥手喊。

十几条归心似箭的北方汉上了白剑雄的拖，即将踏上返回雪莲湾的旅途。江雪上岸回家去看了看。拖送他们上岸后，当即返回。于是“玛丽娜号”又死而复活了。拖牵动庞大的“玛丽娜号”朝南海湾疾驶而去，在狂的海狼中挣扎着前。大雄的心悬了起来，忙把探舱门，扯起亮亮嗓予冲拖吼：“喂，小师傅，俺看这天儿有玄乎，还是找个岛避避风儿吧！”拖上的人没有回话，灯也唰地灭了。拖不但没转向，而且速度加快了。大雄疑惑地望着拖，愤愤地骂一句：“这狗日的，耳朵里驴了？”他走船舱，望了望舱里五个打麻将的汉。过了一会儿，狂风像一只被打伤的怪兽，嘶吼着，在狼尖上飞窜。货上的泥袋，哗哗嘎嘎地碎响，接着就有船舷钢板的断裂声。大雄心颤了，忙用脚踢了几下中舱的门，大吼：“别他的玩啦！船要翻了！”他的话音没落，就听前边拖“轰”地一声响，小驾驶员哇地一声暴叫，划了一弧光，坠落在海里了。没等大雄清怎么回事“玛丽娜号”就轰然一响，如一颗雷在舱底爆炸。货顷刻间摇晃，震颤，倾斜，嘎嘎裂响着，朝幽莫测的海底坠下去…

“日他，礁啦！”大雄明白过来，大声嘶吼着。

船舱里的汉们惊恐地叫骂着，挤在舱门，成一锅粥了。刚挤两个汉，舱门就被扣在海里，冒无数开泡。

硕大的货，载着七年吨泥，载着六个北方汉下沉。大雄一一下沉了，和两个汉栽了的大海。他被大狼盖懵了，连喝了几海。他竭力探黑刺猬来，望着下沉的货哭嚎了：“老天爷啊，这是咋回事啊？”他浑冰凉，太一一，大嘴难受地一张一合，也随波狼下坠了。他忽然觉得胳膊被什么：碰撞一下，伸手一抓，一个光溜溜的胎救生圈。猛抬，才发现是自已的工人赵奎。救生圈是他推过来的，他舞动着双手喊：“兄弟，你要活着，厂还指望你呀！我…我好…”他没说完，一个大狼就把他推几丈远，不见人影儿了。大雄狂喊：“兄弟——”苦涩的海咙，他拼命地抓那个胎。胎泥鳅似的钻上钻下，黑狼一下将他涌盖了…

大雄凭借在雪莲湾闯海的经验，终于在黑森森的海面上游到了岛上。一上岛就懵了，自已的脑袋扎在一个沙窝里。光光的胎卡在他的大上，疼。饿，冷，是他最突的觉。麻灰灰的天，就要亮了。他咬牙，吃力地向滩上爬了爬，看见泡得发自胀的双。他挣扎着站起来，倔倔地走了几步，就跌倒了，爬起，又跌倒，后来他就一一爬着，浊黄的沙滩上甩一行汪着血的拖痕。拐了一个礁盘，他隐约所见呼呼的息声，猛抬，看见一条泥塑木雕般跪在沙滩上，黑黑地耸一截儿，像一个舵楼。

大雄撕心扯肺地喊了一声：“海螺——”

“黄厂长！黄厂长啊！”海螺哭喊。

两条汉抱在一起，恸哭了。

夕坡的时候，大雄在海街的商店里买了一捆火纸。他腋下夹着火纸往前走，海螺和江雪默默地跟在后。

珠海的海街是很怪的，一撞山，一通海，街衢两翼的榕，一棵一棵齐齐排去，状貌奇特。绿幽幽的树伞，被落霞映得叶片辉煌，照得大雄睛都迷离了。他脑里又影影绰绰地叠映“玛丽娜号”和死去的几个兄弟的影。他的心就沉下去了。这场海难已有定论：意外礁。他们首先租用潜员将舱里的三尸和浮在海面的赵奎的尸打捞起来，火化装骨灰盒，由白剑雄携带去了北方，并领取运输保险和货保险金。白剑雄经济上没受多大损失，保险公司赔偿了他。可是，大雄经受的打击太大了，腰病又犯了，就先留下来治病，并等待白剑雄回来领取租船费，再用这笔钱打捞“玛丽娜号”大雄觉得这是弱的商品社会，要想完成农业人格到商业人格的转型，首先得成为一个有力量的人，既要有闯海的心狠手辣，又得舍得付代价。啥事都要付代价，事越大，代价就越大！不能给自己留后路。他这样给自己宽心、打气。

大雄他们三人一同登上了祭海崖。立陡立陡的祭海崖，在黄昏的海滩上凄然默立。这里是珠海人祭海的地方。大雄怔怔地站着，目光一截一截探到极远的地方。久久地，天黑下来时才将视线扯回。然后，他款款跪在祭石上。海螺和江雷也悄悄跪在一边。大雄没有说话，脸郁，目光悲戚，罗汉脸扭曲得走了形。他重的息声很响，像来自地狱里的哀声。他抖抖地抓起那捆火纸，抖开，掏打火机燃。风太，着的火纸闪了几下，又灭了。他扭转，拿自己宽厚的板挡住风，燃了所有火纸。黄黄的火苗蛇般忽忽窜动，一片一片的纸灰漫天弥散。在烛天的光焰星，他们的灵魂似乎得到了极大安。

海哀乐般地鸣晌着。

祭火渐渐烧尽，最后一缕火苗被风打灭之后，他们三就都默默地坐在石板上。都僵着不说话。海螺知大雄跟江雪的关系，知趣地躲开了。大雄眶地亮起来，睁开疲累的双，不动声地望着江雪寡苍白的脸儿。他觉得江雪在这些天的日里，同样经受了折磨，她有些异样，简直变了一个人。过去她说笑的，如今木木的，话少得吓人，神躲躲闪闪的，罩着不同往日的困倦和茫然。他终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