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阵堆积在灵魂里的垃圾统统清理去。麦翎就想，自己灵魂里的垃圾是啥呢？奔忙中的疙瘩爷、麦兰和大雄，他们能够清理灵魂里的垃圾吗？

看来，大鱼会的，她觉大鱼比别人活得明白。

从大鱼对白纸门的抵情绪里，就证明了这一。果然让麦翎猜着了。大鱼就是这样。一个闷的傍晚，麦翎在家睡了，忽然她看见楼前一张脸孔在路灯下望着她。是大鱼哥？大鱼在房前望着麦翎。麦翎只好走来了，大鱼就轻轻一甩，悄悄离开了，像个幽灵一样神速。麦翎鬼使神差似地跟着大鱼到海边去了。怕有蚊虫叮咬，大鱼提前从黄木匠的泥铺里偷了一捆艾草燃了。没有蚊虫的盯咬，大鱼就可以望着麦翎的睛说话了：“翎，俺总想跟你单独呆一会儿，说说话。”

“说吧！”麦翎依然不敢看大鱼的鲶鱼。

大鱼很激动。过去对麦翎的思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那疯狂的想象把越发妩媚的麦翎呈现在他前，让他的蓝睛海一样膨胀。一想到离麦翎这么近，甚至闻到了她上的气息，他全一阵颤抖。

“大鱼哥，这么晚了，你要找俺说什么？”麦翎笑着问。

麦翎的朝气、青和充实的生活像一清风迎着他过来。不由得使大鱼痛苦和哀伤。麦翎就要走了，大鱼心里在行一痛苦的活动。想的东西太多了，又没有地方倾诉，就更加使他痛苦。痛苦的时候，他的灵魂正在发生一极其重大变化，他的内心生活仿佛放在摇摆不定的天平上。只要一面稍加一力量，就会使天平往这边或那边歪过去。他得承认，起初自己对麦翎有了情，但这是“柏拉图”式的、纯粹神上的、不涉及恋的单相思。这样的情不妨碍他对珍的怀念，反而越发鼓舞他投新的生活。可是，大鱼的新生活在哪里？娘死了，珍死了，连麦翎也离他而去了。大鱼成了神狼汉。他想有个用武之地。雪莲湾泥岬岛的开发，村里向社会招聘人才，想来想去，大鱼主动找到了疙瘩爷，他请求村里重用他。疙瘩爷再也不是过去的疙瘩爷了，他冷冷地说：“俺们招聘的是人才，你是个啥？”大鱼鼓起勇气说：“俺是人才！”他给疙瘩爷背了几句格言。疙瘩爷摇了摇：“你不是！就你背的这几句，咱雪莲湾用不上。”大鱼失望了。后来，大鱼又求黄木匠跟麦兰和大雄说情，遭到了更加重的拒绝。他在村人的里，他们把他还当成一个贩私盐、作风不正的异类。大鱼要名堂来证明给他们看，他又去了犯人村。可是，犯人村关于他跟珍的绯闻传得丑陋不堪。大鱼自卑地退回了回来。大鱼哭了。他哭的时候竟然用双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大鱼，你是个没用的人，你去死吧！”大鱼背的那些格言，欺骗不了村人，更欺骗不了自己。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对雪莲湾的憎恶，特别是对疙瘩爷、麦兰和大雄的憎恶，其实就是对自的憎恶。这解剖自己的自卑心情，使他痛苦不堪。一天，大鱼把自家的白纸门扯个稀烂。还用脚在七剪好的钟馗门神像上踏了踏。随后就把自己的那些藏书一把火烧了！完这些之后，大鱼心里格外舒服。可是，过了片刻，大鱼就胆战心惊了，他的脑里珍已不复存在，无论怎么追忆都不能复原珍的模样，麦翎的影也不见了。这使他既惊奇又害怕。

“大鱼哥，你说话呀。不然，俺可回去睡觉了！俺明天就走了！”麦翎耍起了小脾气。

大鱼从夜海里收回冷的目光，终于咧了咧嘴说：“翎，刚才的一刹那间，俺看见了另一个海，俺成了另一个人。如果俺说的话，你听了不兴，或是伤害了你。请你原谅，你就像你爷爷、你一样，把俺当成疯算了！”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麦翎有些恼怒了。

大鱼显然来了刺激，说：“你的情绪很对，过去，你们麦家人除了你，对俺都有成见。今天俺谈话之后，你也会的！你会恨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