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翻译似的附和说：“何乡长，小林先生对这地方十分满意。”何乡长与疙瘩爷对望一笑起来。蛤蟆滩的泥滩由于雨浸泡得很，何乡长笑着说：“小林先生别走啦！”于是小林先生就不走了。小林先生心中正不得呢。小林先生调时，麦兰怅怅打量着他的背影，嗅到他上腻人的香味，目光是失望的，心里也来气：“你个骗吃骗喝的假洋鬼，不就有几个臭钱么，别以为别人都是傻，俺不忍心揭穿你就是了。”小林先生扭望见不远黄木匠的造船场，抬手指了指。疙瘩爷上明白了，就带一行人朝造船场跟前走。

疙瘩爷边走边对小林先生说：“这是雪莲湾黄家的造船场，有年了，黄家造的船在这一带很有名呢。”麦兰见小林先生没亮，心里骂这家伙八成耳朵里驴了。疙瘩爷又介绍了一番，她看小林先生对泥疗兴趣不大，兴许歪打正着从造船场上成了呢。小林先生抬脚甩了甩泥，在造船场前站定了。

雨小多了，几只鹞鹰在造船场上鹤立着。麦兰将造船场旁边的大木船指给小林先生看。小林先生赞叹了一番。麦兰又拿一个土烧茶壶给小林先生看。小林先生接过来，仔细端详，终于说了一句：“很好，这是什么质烧成的呢？”麦兰踢了踢脚下的黑泥说：“就拿它烧成的。”小林先生竖起睛，来兴趣了。他弯腰抓了一团黑泥，放在鼻前嗅了嗅，一张冰冷的小白脸有了笑模样。她将那团泥悄悄裹在手帕里装起来，然后拿手指弹弹致的泥壶，发悦耳的空音儿。麦兰没有理会小林先生，她瞅着升到空中的黑烟，攥的心上下动着。

这个时候，不远传来驴咴咴的叫声，麦兰扭脸看见疙瘩爷牵着驴驮泥回来了。两个盛满黑泥的麻袋搭在驴背上，如两块模糊的白膏药贴在苍灰的空中。疙瘩爷佝着蛇腰引着驴走，脚下的稀泥被踏得噗噗直响。疙瘩爷牵驴的动作非常娴熟。麦兰望着爷爷心腔一，鼻就酸了。爷爷咋知小林先生要骑驴呢？

小林先生真的来兴致了。麦兰帮爷爷卸完泥袋，小林先生就说：“我想坐驴去泥滩看看，一定是有味的。”麦兰沉着脸，心里骂这杂拿俺们穷人寻开心呢。疙瘩爷拿手她后腰，小声说：“忍着，人家这阵是爷，结都来不及呢。”麦兰满脸撑起笑来说：“小林先生想骑驴走一趟么？”小林了，然后笑着，笑得温和，嘴角和角都弯着。

麦兰就将驴牵过来，换上疙瘩爷穿过的靴将小林先生扶上驴去。驴很老实，小林先生骑上驴喜地望海。疙瘩爷说：“俺带客人去吧。”麦兰没理疙瘩爷，看看苍灰的天，又看看空旷的蛤蟆滩。疙瘩爷吆喝一声驴，就牵着驴摇摇摆摆朝滩里走了。小林先生骑在驴背上，嘴里打着哨，喜得忘了形。麦兰望着他们走远了，神情很木讷。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揪着难受。

麻麻细雨洒了一天。

冬天偎在家里歇着，了四五月就门走动，雪莲湾人的习惯。乡政府组织的去国考察参观团四月底就发。疙瘩爷和麦兰将村里与日商合资开发泥疗的意向书报到乡里，何乡长说：“尽是意向，这也是雪莲湾村发展经济的的新成果！”范书记却说：“意向不是合同书，等落实了才能算有了合资。”这一句话，让疙瘩爷和麦兰白忙活一场，看着别人去海外风光潇洒。麦兰倒没有怎样的难过，她为此撰写了一篇报发在市委党报上，赚了35元的稿费呢。市委有个领导还夸奖她有思路，化验农村改革就要解放思想。这话由何乡长传过来，麦兰又痛痛快快地了一回。来了兴致的麦兰问疙瘩爷：“爷爷，您国第一件想的是啥？”疙瘩爷着酒气说：“别提国啦，听着俺就孬心！”麦兰笑说：“俺是打比方，说嘛！咱爷俩又不是外人。”疙瘩爷确实喝了，他甚至忘记边的孙女麦兰，所以酒后吐了真言，支吾说：“俺国她妈第一件事就是想开开，坐坐飞机，听说那玩艺舒坦哩！到了大堵场也一把，也算没白活一回…”麦兰笑得一嘴的饭都了来。第二天疙瘩爷醒了酒，忆起了昨夜的酒话，迭了声朝麦兰解释说：“兰，昨晚你爷俺喝多了，喝多了，俺要带着去，你爷持国考察，完全是想解放思想发展咱村办经济嘛！”麦兰昨晚觉得爷爷可，这么一解释她倒有些尴尬了。她便正了脸说：“爷爷，昨晚您也是这么说的，是这么说的。”

蛇有蛇鼠有鼠路。就在乡里国考察团走后的第十天，麦兰从县里回来为疙瘩爷圆了国梦。县里有家个公司专门组织国参观团，是到新加坡、来西亚、泰国和香港地区。收费标准一些。麦兰一说，疙瘩爷就打熬不住了，皱着眉笑说：“咱去，这机会不能放过去！”麦兰说：“村里有这笔销么？”疙瘩爷一梗脖说：“村里这么多企业，还能没钱？剩下的，让的网厂提留一笔钱！”说着睛就红红的。疙瘩爷那样好像不国明天就不活了。麦兰说：“爷，你主吧，俺该的都了。”疙瘩爷说：“这叫啥话？你也去，村主任老毕也去！”然后他胖胖的就快活地哆嗦起来，麦兰望着爷爷的胖，跟着笑了。爷爷从海上回村，越发胖了。

说走就走，国机票转到手里才用了七天。临行前，疙瘩爷悄悄找到七给卜了一卦，看看这次乘飞机有啥闪失没有。七折腾了一阵说是大顺。尽是大顺，七还是惦着他们。所以就画了两“缩地符”用剪刀剪成白纸，分别贴在疙瘩爷和麦兰家的白纸门上。门符是从古代的门神演变而来的，敦煌写卷伯三三五八《护宅神历卷》中各护宅符中，就有很多神像。这是门符从门神脱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