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接着，就有一块东西在夜空划一弧光飞来。大雄寻不见人，却将东西“啪”地抓在手里，到鼻嗅嗅，喊：“麦兰，跟你一样香呢！”麦兰探脑袋回嘴：“洗你的，少耍贫嘴！”大雄就将香胰往脑袋和上涂抹，又喊：“麦兰，给你哥搓澡来吧！”麦兰尖声尖气地骂：“没成的，再胡诌，撕烂你的嘴！”大雄说一声：“这小样儿的！”就很开心地笑，上开满的大大小小的皂泡儿随着他的呼绽放或破灭。他独自搓着，心虚就好起来。渔村的生活，活泼地动着，酒店养的一群鸽飞上了夜空，传来一片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望了望鸽划过了夜空，忽然发现蚊虫下来，他草草胡胡，穿上大衩，惶惶逃回屋里。

“兰，十三咳呢？”大雄坐在饭桌上问。麦兰说：“还在屋里给娘算呢！”大雄说：“盯儿，可别坏了俺的好事！”麦兰瞪他一，就给他端酒端菜。大雄展展吃喝起来。他该喝一顿了，在海上单枪匹，老是跟别的渔船换饭吃，饥一顿饱一顿的。他咯吱吱地嚼着猪耳朵，大碗大碗烈白酒，他太贪酒，喝独酒的时候更泥，一碗一碗下去，他就觉腹下胀胀的难受。耐不住，便颤索索站起来，溜到后院墙儿哗哗撒一泡酣畅淋漓的，又扑扑跌跌走回来，继续喝。

“大雄，少喝吧，越喝越憨，越喝越土鳖！”麦兰满脸嗔怨地移过来，小心地将一盘红烧鱼放在桌上。

“话，哪路英雄好汉不是烈酒泡来的？”大雄蠕着嘴说着，目光落在红烧鱼上，穿透一切的神在鱼上扫来扫去。雪莲湾渔人吃红烧鱼是极讲究的，吃前要看看鱼大骨是否被炸断。断了，就断断吃不得的，谁吃了，不是海上翻船就是背万年时。时至今日，好些渔人不信了，大雄却偏偏很当回事儿的。不仅是吃鱼，海前他还忌见青蛇从海滩爬过，忌遇上殡，忌遇响雷。这些他都视为“恶鬼拦路”一不祥之兆。熬过三天才起锚。新船和新网下海时，忌外人走近或说话或撒，否则，日后网网空。他还忌闯未满月的产妇房里，也忌猫腰从晾晒的女人衣下钻过，女男低，会压掉男人一生的运气。有一回他钻了寡妇大秧歌晾晒的内，晦气得捶顿足，是将那偷来撕烂，还不放心，又钱请来十三咳给破了。他活得很累。仿佛被那陌生的神秘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死死缠住，无所依附地坠黑。他看不见黑。他的壮的日像一株错不清的树杈架在黑上。喝着喝着，大雄就了。

麦兰觉得大雄的笑里裹着一个黑的东西。人有千般好，总会有一样不好，跟裴校长比，大雄太野了，太没文化了。她扭看见十三咳来，没吱声。

十三咳是雪莲湾的算命先生。60多岁，瘦瘦丁丁，瘪了一血，面孔发锈，发焦黄。说话公鸭嗓，涩的声音缠着梦一般虚幻的东西，那声音不知是咳还是打嗝儿。麦兰望着他孱弱的影，很沉地叹了气。她本来想喊大雄，再扭看大雄早已喝得醉烂如泥了。大雄乎乎像个中弹的勇士趴在酒桌上睡去，窝瓜脸充满了笑意，嘴如煮熟的蛤蜊合不拢儿，一线哈喇，还不时念叨：“兰，俺的好兰，小乖乖，快叫十三咳…”麦兰就架他起来，一拖一拉地拽到另一间屋里。娘的嘴角瘪了又瘪，瞅着大雄骂了一句：“这个没息的。”大雄就歪在酒店的床铺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