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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红海藻(3/7)

帝末年好鬼神,多忌讳,他认为“白”字属于祸败凶丧疑似之言,不准用这个名称,更不能在门上涂白。雪莲湾人喜白门,是有渊源的,他们认为白象征纯洁,在纯洁的底上再上门神,门神的颜各异,就真正起到避邪的意思。另外,还源于古人“夜不闭,路不拾遗”的理想。男女去世,摘左右扇门下葬就是这个理想的延伸。白门与月亮同,他们在渔民心中构成平安治世图。面对着白纸门,意味着一生要正直、坦和无私。也意味着生活的情。一切都不能理解的时候,门就是一白墙。理解了,就能在门板上望见自己的脸,自己的灵魂。就懂得人为啥活着?怎样活着?无论生活多么激人心,无论生活多么难以忍受,门总会打开,总会有路,总会有改善,有安,有补偿,有信念,有宗教。

白纸门便是雪莲湾人的宗教。

有门就有门神。七对门神的研究已经学者化了。七虽然不识字,可她对门神的学问可以写一本书了。七闭着睛就能把门神的名单说一串:神荼、郁垒、钟馗、魏征、秦琼、尉迟恭、赵公明、燃灯人、孙膑、庞涓、伍胥、赵云、萧何、韩信、武、姚期、关羽、孟良、焦赞、岳鄂王、温元帅、穆桂英和成庆等等,有历史人,有传说人和小说人。他们的“门缘”各有说法。可见古人造神的各思路。这些人都能剪,还能条条是地说他们的“故事”七最拿手的是钟馗、魏征和穆桂英。

风摇憾着门的柳树,树知,大风里已经有了天的消息。满树的绿叶,蓬着,常摇些飞鸟,向远远的天空。相隔老远,麦兰就看见七坐在边,嘴叼那杆长烟袋,眯看日光下的街景儿,枯白的着一片光泽。这个时候,七愁苦的老脸平展了,人没醉话却醉了,几乎将所有故事都来了。麦兰记得,那次七录音之后,七长了满嘴燎泡,就一直没故事可讲了,回到村里继续剪纸,剪累了,就蹲在老墙下晒太

是村里最后一位裹了小脚的女人。她裹得是白薯脚。她的脚前放着彩纸和剪,有要的,现剪。一群老人围着七闲聊,聊天的时候还有零吃,笸箩里有大枣、桃和柿饼。麦兰的威信,她总是人群里的心,这些牙祭都是孝敬七的。这时有一只蝴蝶飞来,落在七xx上不动了。麦兰悄悄地挪过去想抓那蝴蝶,一伸手,蝴蝶就飞散了。七扭脸瞧见麦兰,问:“你这鬼丫啥来啦?”麦兰笑说:“蝴蝶落在谁上,谁就走红运的。”七笑说:“俺这把老骨,还能红到哪里去?”然后她抬发现上午和黄昏没啥两样。麦兰说:“咋个不能走运,告诉你呀,这会儿电台正播你讲的故事呢。”七问:“真的吗?”麦兰说:“是大雄告诉俺的,还说小学校里正组织孩们收听呢。”七脸笑成,拄着拐杖站起来说:“兰,钟馗也剪完了,走,回家听匣去。”晒的老人们都各回各家听匣去了。

麦兰扶着七推开那半扇白纸门,轻轻了屋。麦兰的目光在白纸门上停留了一下,尽熟视无睹,今天还是多望了一阵。半扇门板已经破旧,榆木门板上贴着七用白纸剪的门神钟馗。白纸已经被雨浸泡得有些脱落。麦兰打开收音机,听见七漏风跑气的声音,正讲到一个关于大铁锅的革命斗争故事。尽大铁锅的故事她听得耳里生茧了,她还是愿意听的,雪莲湾关于大铁锅的说法有意思,麦兰愿意仔细想一想。但她和都没有想到,田副乡长正专程从乡政府赶来,奔大铁锅来的,将七所有妙的计划都打了。

本是两桩不搭界的事,被各级领导勾在一起了。

田副乡长了雪莲湾村,直接去找吕支书。路过村长苗锁家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吕支书。他知吕支书年轻气盛玩儿得,村里大事小情都由他一人主,打鱼的苗村长只是个搭儿。田副乡长跟吕支书说:“你们村脸的日到啦!”吕支书亮了,问:“那得靠田副乡长提携。”田副乡长说了说事情的经过,县委宣传长听了七讲的故事,对其中大铁锅十分兴趣,把大锅挖来,合全县国主义教育,抓个典型,现说法,电视台还来录相呢!吕支书嘴上说好,心里也犯嘀咕。村长苗琐老实厚,是他的跟虫,在村里威信也不,这一阵,村里有一个奇特的呼声,请守海的疙瘩爷来当村官,那样一鼓捣,疙瘩爷的威信明显会压过自己了。田副乡长看吕支书心里想啥,就劝说:“吕支书,别看是往麦家脸上贴金,其实你也脸上有光,好了,咱们都会受益。你知,我孩老婆一直在县城,好了我可以通过肖长调回去,我一走,你看副乡长的位就空一个,乡里一直想提你,你是知的。”吕支书脸就松活了,大声说:“照你这么说,俺得两横加一竖啦?”田副乡长笑说:“这就是机会,谁抓不住谁他妈是傻!遇事儿不要总盯着别人得了啥,要先算算自己合适不合适。”吕支书就拧开大喇叭将苗村长和其他支委们喊到村委会。

村长苗琐来到村委会。苗琐人到五十七,是全乡年龄最大的村长。他听说要将麦家埋了多年的大铁锅挖来,脸上犯愁,牙嘬得嗞嗞响:“别的好说,怕七和疙瘩爷不答应啊!老太太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田副乡长说:“七是民间剪纸艺术家,通情达理,开导开导会合的。再说,这本来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嘛!”苗村长说:“话是这么说,一凿真儿就离谱啦!”田副乡长想了想,见吕支书去撒了,就压低了声音劝苗村长:“你还犯傻呢,这事办妥了,我调回城里,吕支书提个副乡长,村里的大权不就握你手里啦?吕支书在村里越发没人缘啦,也太贪啦,他也愿挪个窝儿啦。”苗村长脸上有了表情,扭脸问:“有这个厉害么?别跟俺打谎语。”田副乡长说:“没人诓你,日后你瞧得着。”苗村长的夹板气早受够了,他梦都想当村支书。他说:“吕支书年轻有为,是该提副乡长啦!别的乡镇,一直从村支书位上提的。咱乡也该这么了。俺该啥?”田副乡长说:“当务之急,挖铁锅,多往上推吕支书!懂么?”苗村长满答应,田副乡长侧着脸笑了。

苗村长和田副乡长到麦家老宅时已是晌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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