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沉重，也可见包京生的蛮劲。我提了一小盆月季走在前边，我想用我手里的小来衬托他怀里的大。那时候我还不晓得有将功折罪这说法，可我已经知了这样去，我算是给包京生创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走到教室门，我看见已经有几个家长在靠着栏杆烟、看报纸，还有一个面容憔悴、发枯的妈妈在对着手机吼叫，我三半来！我三半来！我说了我他妈的三半肯定来！

宋小豆穿着天蓝裙站在门，就像一个站在波音747舱迎接乘客的空，满面风，笑容可掬。她的独辫束起来在脑后盘成了一个菩萨髻，她的双手叉放在小腹上，我承认，我从没有见她这么光彩照人过。在她的左右，站着班长朱朱，还有什么也不是的陶陶。这是五月的午后，蝉在泡桐树上悠扬地叫，过树叶的风正在起来，可陶陶的脚上还着我给他买的陆战靴，手上着指的手，背上背着一个阿迪达斯的新书包，里边沉甸甸地，不知放着什么鬼东西。他垂手站在宋小豆的边，就像一个忧郁的礼仪官。可怜的朱朱，表情却是怯怯的，宋小豆不时伸手去给她拢一拢刘海。她的样就像小动，只想躲得远远的，却又无可以躲藏。

我望着宋小豆笑了笑，径直朝教室里边走。宋小豆把我拦住，她说，是月季么，那么好看。她示意我把提一，她用鼻嗅了嗅，她说，月季是没有香味的，对吧？她很克制地笑了笑，但嘴角和角还是了浅浅的小皱纹，她咕哝了一句英语，说，再给浇，浇得就像一样，好不好呢？我，可我发现她不像是对我说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嗲，她总不会冲着我发嗲吧。我还是，密丝宋，我说，我就去给它浇。

教室里也稀稀拉拉地坐了些家长，大家磨，都在埋拿了成绩册看了又看，翻了又翻，成绩册就是一只麻雀也被熟了。他们个个的脸上都没有表情，这使应该有闷的教室如同开了冷空调，冷冷清清的。我把月季摆在讲台上，回过，却发现包京生没有跟来。

陶陶伸手来把他拦住了。

陶陶说，你把放下吧，谢谢你了。

包京生笑笑，他说，哥们，你谢我，我怎么谢你呢？这样好吗，你替我送去，我替你看着门。包京生说着，就把盆放下地来，腾了两只手。他的两只手淋淋的，全都是淋淋的，汗就跟雨一样把他浇透了。我隔着几步远，也能到他全火炉似地在燃烧。包京生别看着宋小豆，里全是汉狗一般的谦卑和恭顺。他说，密丝宋，我舅舅、舅妈不上班就得扣工资，扣了工资年底就得扣分红，扣了分红就得炒鱿鱼，所以我就来了。您说可以吗？

宋小豆婉尔一笑，笑得就跟朱朱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是她有浅浅的皱纹，皱纹里藏着冷漠和傲。她说，我要说不可以呢？

包京生依然在着自己的大手，就是一张蒲扇被这么着，也变成了一张北京的摊饼。他说，您不会这么我吧，密丝宋，是吧？

宋小豆也依然在笑着，她说，不是我在你啊。

包京生把两手垂下去贴着，就像陶陶那样像个礼仪官似的，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不是，都该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跟你们没关系，跟我舅舅、舅妈没关系，跟我父母也没关系，我不上学算什么呢，包京生就是活得跟一条狗似的也就是一条狗吧，可真那样我父母没法活了。您给他们一条生路吧，密丝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