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对包京生说，你要请我泡吧，就把朱朱和金贵都叫上。朱朱说，金贵不讨厌。

包京生愣了愣，说，行，行，我也叫个人，叫上阿利跟我们一块去泡红泡沫。

但是阿利拒绝了。阿利说，我去哪儿都可以，就是不泡吧。我要是泡吧，我爸打断我的。

包京生把手放在阿利的肩膀上，他说，阿利，我诚心诚意跟你哥们。

阿利的嘴在哆嗦，他乞求似地看看我，他说，风知，我真的不泡吧。

包京生说，不泡吧，我们就不泡吧吧，我们去吃麦当劳。

我也不吃麦当劳，阿利说，我还有事。阿利看看我，就像在说一句我知内情的事，他说，陶陶今晚约了我。

包京生也看了我一，好象他在跟我商量。他说，那我们明天吧，我们有耐心，阿利。

阿利的嘴哆嗦得更厉害了，连声音也发颤了，他说，风，我们各耍各的吧。

然而包京生否定了阿利的话。他用手拍拍阿利的，像悠闲地拍拍球。他说，七半，就七半吧，我们都在麦当劳门等着你。

七半，阿利来了。但我们远远就看见，阿利是和陶陶一起来的。麦当劳的大门开在横跨大街的天桥上，从门可以望见斜对面瓦罐寺的红墙飞檐，也可以看清脚下蚂蚁般窜的人群。阿利和陶陶在桥下放了自行车，就蹬蹬蹬地上来了。正是人的峰，他们在人中侧穿行着，很急促也很利索的样。

包京生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大的掌反复地攥又放开，关节咕咕地响着。我觉得不自在，要把他的手推下去，推了几下，他却一没反应，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阿利和陶陶。我就让它搁在那儿了，我到它是需要有个地方搁的，因为它在变得发和颤抖。我想让他放松些，就说，爷们，你看陶陶的脸像不像双层的汉堡啊？

但是包京生就跟没听见似的。阿利和陶陶已经上了天桥了。上了天桥，他们的步忽然慢下来。天桥上挤满了鞋的、拉二胡的、跪在地上讨要饭的。阿利微微斜着，既像给陶陶让，又似乎在听候陶陶的吩咐。陶陶把两手抄在兜里，慢吞吞地走过来，睛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一遍，然后落在我们背后那个著名的“m”招牌上。红底黄字的m字就跟一个大的似的，全世界的人都想凑过去咬一。陶陶把那个狗的m看了又看，步几乎都要停下来了。本来就只有几步路，他们是让我们等了老半天。我忍不住了，我说，阿利，你带个人来，吃饭呢还是打架呢？

阿利不说话，看了看陶陶。陶陶把光从m上收回来，久久地打量着我的嘴。我的嘴没什么奇的地方，大一罢了，厚一罢了，这是他用他的嘴堵过无数次的嘴，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我看着陶陶，我好久没有这么平静地，正面地看过他了。他看起来消瘦了，脸上的廓变得方正了，是，骨是骨，没有多余的，多余的是上嘴有了些脏兮兮的东西了，就像拿锅烟抹了一抹黑。我说，陶陶，你都是长胡的人了，你就别当傻瓜了。你想打架你就真傻了。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