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手里的烟，站起，双手抚摸着女人浑圆的肩，歉意地说：“你看你，别生气了，也许你是对的。走，到爸爸那儿说说，让他老人家找潘书记探探实情。照常规，被派往中央党校学习的人有两，一是靠边站，给挂起来的；另一是栽培栽培另有重用！他娘的，我是哪一呢？”

孟瑶的眉沉脸终于放晴了：“你，你也想通了？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官。其实呀，你这官当得也太顺了，就该让你栽个跟，清醒清醒。你当年才三十二岁就是正厅级了。”

赵振涛沮丧地说：“还顺呢，你算算，从团省委来，都八年了，不还是原地踏步吗？”

孟瑶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你呀，真是个官迷！我爸早就说过，你要是还在省城混，这官也就这个意思了。你要是想往上走，那就得下基层，拼死拼活一场，掉上几斤，拿政绩来。有了政绩再加上我爸这能，你就有指望了。”

赵振涛愣了愣，问：“你爸怎么没跟我说？”

孟瑶笑了：“是我不让他说的！你要知，我不同意你继续在官场上混了。我这次如果考上了澳大利亚波尔大学，毕业后就不回来了，我想把男男也办过去。你呢，这两年好好给我学英语，你的最后归宿在那里，知吗？”

赵振涛不以为然地：“知，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自己还不知考上考不上呢，就开始规划我和男男的蓝图啦？”

孟瑶说：“我是最优秀的，你能看见的。”

赵振涛不愿听妻的唠叨，开始埋整理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书和一些获奖证书。孟瑶走过来低翻了翻，说：“喂，你屉里的钱呢？你把小金库的钱来！”

赵振涛微微一怔：“哪来的小金库？我的工资都如数给你了！你别诈我这老实人啊。你快去包饺，吃完饭咱去找老儿！”孟瑶格格地笑起来，笑着走到赵海英那里包饺。

赵振涛躲自己的书房里，十分仔细地整理着。他发现一张自己和孟瑶的合影。他认为这是他和妻最好的一张合影，所以一直保存在他的屉里。这是他们在武汉大学读书时照的，武大校园的优是有皆碑的：早晨的竹林里，绿绿的，还映一层暗暗的红光，使得千姿百态的竹叶纤毫毕现，仿佛气就能飘浮起来。不仅是背景好，他和孟瑶的神态也十分自然洒脱，富有青的活力。孟瑶的脸相不是看一就动人的那，可她有很白的肤，有一个俊秀的好材，而且一颦一笑都有女的温存和情调，带着一难以说清的余韵。她穿着一件特别大的亚麻衬衫，一直搭到膝盖上；一双非常档的白休闲鞋。当时的赵振涛还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小伙，眉清目秀，骨骼肌都很发达，方方正正的脸膛，像一尊冷的石刻。那时孟瑶的父亲就是省计委的主任了，后来又当上了省委副书记。

是孟瑶造的他。他在北龙市，曾有过一说不上成功的恋，使他对权势笼罩下的情有足够的警惕，可他还是被这个女人俘虏了。下，赵振涛觉得孟瑶更加实际，她上的余韵几乎消失殆尽了。她毕业后了省师范学院的一名外语教师，兴奋又由国内向国外发展，除了上课外，所有的时间和力都在考试和复习上了。她的目标是国，痴迷得像中了法。赵振涛觉得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到了国外能什么呢？他又把这张照片珍藏了起来。

孟瑶让海英喊赵振涛吃饭。赵海英刚刚走过来，屋里的电话就响了。赵振涛抓起电话，一听就是家乡北龙市市委书记焕章打来的。书记沉的男低音问：“振涛吗？先说，你吃饭了没有啊？”

赵振涛回答说：“没呢，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到我家吃饺吧！孟瑶刚刚包好三鲜馅儿的饺！”

焕章说：“振涛啊，我们这有一帮人哪，你还是来吧，叫孟瑶和孩都来！我请你们全家吃饭。我还有急事儿找你呢！”

赵振涛咙里一阵酥麻：“书记，您要是想我了，我就去，您要是找我谈工作、办公事，我就不去啦！”

焕章在电话里骂开了：“你小官儿当大了，是吧？跟我端架摆谱儿是不？你小还回不回北龙啦？小心我上门骂你！”

赵振涛支吾：“您都说完啦？能不能让我说一句？实话跟您说，我被省委免职啦！”

电话里有一分钟的静音，焕章重的气声，赵振涛能听个清清楚楚。过了好一会儿，焕章才说：“这，这不可能，你得好好的，怎么会被免职呢？你小别逗我这个老！”

赵振涛缓缓地说：“见面我跟您细说。”他放下了电话。

赵海英一直站在大哥边，静静地听着。她见大哥放下电话，就讷讷地说：“大哥，俺知你特忙，今天心情又不好，你给俺三分钟的时间，听俺说几句，行吗，求求你了。”她咬住嘴，满脸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