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大。天一样大的报纸。横于天地间的大标题。大字报栏，一层层的大字报栏，人群像海洋，到海汹涌。海中闪着可怕的火光。海涌育场，黑压压的人，号声轰鸣，容纳不下了，育场炸成了许多块。一块黑大在空中转动着遮住了太，一条断臂血淋淋地在天上横飞，残缺的半截躺在云中，大的面孔在痛苦地痉挛扭动着，黑的、红的碎块布满天空，有睛，有嘴，有手铐，有脚镣，有鞭，有喇叭筒，有女人的发，有一截大的烟囱，有残断的蟒蛇…这些碎块转动着，又相互撕咬着，张开了黑的大嘴。咬住了断臂，喇叭筒咬住了人脸，人脸咬住了手铐，一青的闪电穿过它们，天上落下黑的雨，红的雨，淋在地上，升起了烟雾，地面已经烧焦了，一条大的蚂蝗也烧焦了，一动不动躺在一双草鞋旁，草鞋也焦了，一抖动，变成一摊灰…

自己在这纷纷的世界中什么呢，在一张又一张地撕大字报。只要看见大字报上有成猛的名字，她就撕。不断地撕，鞭在她上飞舞…

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儿发呆？成猛呢，还在客厅里？他会不会事，自己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成猛与顾恒谈古论今。

“关于国际问题，您觉得应该怎样研究呢？”顾恒问。

“从大的方面手嘛。由大及小。每天研究一，一两年就完全掌握了。这个世界不大，问题也并不复杂。我看不有什么太复杂的地方。”成猛说。

“因为您有战略光嘛。”

“战略光也不神秘，你一个省委书记没有战略光？一个军长没有战略光？有吧。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团长，也可能有战略光嘛。”

“是。”顾恒。自己一贯研究“难眩以伪”知分寸，话再多就有奉承之嫌了。

“我现在确实到这个世界不算大，”成猛还想继续发挥“就那么大个地球，就那么几个算得上有力量的政治家，就像隔着一张会议桌嘛，你看得见我，我看得见你，各自有几下，也都相互掂来了嘛。”

“是。”

“几千年历史，现在看起来也不长了。原始社会，隶制，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就那么几个社会发展阶段嘛，就那么几十个朝代嘛，就那些数得上的大农民起义、大战争、大的变革嘛，还有就是那些数得上的大思想家、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大科学家、大文学家、诗人。”

“您认为中国历史上，哪些人可以称得上伟大？”

“不超过一百个吧，孔，孟，老，韩非，庄，墨，孙，陈胜，吴广，秦始皇，汉祖，唐太宗，朱元璋，李白，杜甫，屈原，白居易，唐僧玄奘，曹，诸葛亮，祖冲之，张衡，蔡，李时珍，孙中山，泽东，这些都可以称为伟大人吧。我这是随便列一些，不全。这一准的都可以称之为伟大吧，还有，鲁迅。曹雪芹，罗贯中，施耐庵，都该算吧。”

“政治家中还有谁？”

“王安石，商鞅。”

“康熙、乾隆、汉武帝呢？他们都造成了盛世。”

“这就要看用什么标准衡量了。”

“武则天呢？慈禧呢？”

“我对她们印象很坏。当然，客观说，她们都是有本事的政治家。”

“您欣赏什么样的政治家呢？”

“总该对历史有所开创吧。我对那些守成的皇帝并不怎么欣赏。”

“那些伟大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建树呢，还是因为他们的才能呢？”

“当然主要看建树，有时也看他们表现来的才能。才能并不是和建树成正比的，首先是历史提供的条件，时势造英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