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宁静缓慢的，有恒久不熄的信念。

山上慢慢显绿。岩石上现了草，树，白的野。

黄河源的泉朴素而圣洁地着。它不知它未来的伟大。泉汇成溪。千万条溪带着自己的音乐汇来。雪白飞溅的落瀑。

约古宗列盆地的壮观。蓝天下是耀的雪山，雪山下一层青的山脉，青的山脉下一层绿的山脉，绿山脉下是一层浅绿缓坡，浅绿下又是一层草绿山坡，一层又一层浅不一的颜，然后是一脉比天还蓝的细长舒展的河。

千回万转，黄土原现了。

黄土原沟沟壑壑，像幅大伟丽的图画。

黄河也显雄浑来。音乐变得犷悍，像是原始人类的呼喊，带着野。这喊声的背景上，是黄河雄浑的旋律。

荒原上的篝火。篝火旁披着兽的舞蹈。各考古发现上的图腾：鸟，鱼，蛙，蛇，龙，熊，羊…土彩陶上的鱼纹，蛙纹，人面鱼纹，舞蹈纹，畲族至今家家都存有的称为祖杖的犬拐杖，凉山彝族房门上的鹰图腾…

新石时代留下的锦屏山耳峰的将军崖刻岩画。黑的岩石上，鸟兽，一株株小草状的农作，满颊刻有许多线条的人面，像一个个彩绘的大气球，上或是三角形装饰，或是羽状装饰，神秘的星云图…

昭觉原始岩画，有如象形文字般的人的形象，似在舞蹈？

各各样的土陶，古朴浑厚：鹗鼎，海兽壶，人形壶…

各各样的青铜，雍容、凝重：亚其爵，大盂鼎，蔡侯簋，夔纹鼎，文庚觯，兕觥，象尊…

须弥山石窟的佛雕，达二十米的弥勒大坐佛两垂帘，似微笑。

敦煌画上的飞天。

山五当召，阔尔府内的彩画。

…

黄河凝重地淌着，在千山万壑中坦舒展着肢。

音乐，黄河的音乐，人类文化的音乐。

所有的人都沉静在另一个世界中。他们忘却了喧闹的都市，忘却了每日纠缠心的荣辱。随着画面，他们在古老的历史中，在广大的天地间行走着。他们能到脚下黄土的疏松，能闻到黄河上那有新鲜黄土气味的空气。每个人的脑中都浮动着一个虚实不定的幻境。那幻境中隐约闪现着他们自己的经历，童年，憧憬。

秦飞越前浮动着各奇怪的画面，他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小小的虫，钻了卵。一个月后，受卵变成一条小鱼苗，两个月像小蝌蚪，慢慢的蝌蚪长小脚，然后像小猪，然后像小狗，然后像小猴，然后像个小人，从胎胞里来，一个胖乎乎的小婴孩，裹着红绸带，像是小时候在连环画上看到的哪吒…

李文在浮想连翩中想到了原始氏族社会的各关系。还突然浮现昨天从尔的《古代社会》中摘录的一句话：“这一规则还一直为易洛魁人遵守着。当氏族产生时，一群兄弟有共同的妻，而一群妹有共同的丈夫；氏族极力排除兄弟妹间的婚姻关系，禁止在氏族内通婚…”

祁剑锋想像着自己在直升飞机上再一次拍摄着画面上的一切。还想像着拍摄黄河海的壮观——这个镜他一直没拍摄过。江海汇，应该是浩迷茫、雄伟壮阔的。

蓝秋燕到自己又坐在飞机上，舷窗下是无边无际的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