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和范书鸿就同属于后一人。他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这房本来就是你们一家住的，我们搬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张海在屋里倚靠着门侧耳倾听，泪还未，这一下火冒了上来：说的是什么烂话？

“王师傅，那你们到底搬不搬啊？所里不是在东三楼给你们调了一间半吗？”吴凤珠问。她大概属于那更多地看到别人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的人。

“我们…啊，也想过搬，不过…”王满成有些尴尬，额冒汗了。

“那一间半不比你们这一间大？你们搬过去，我们也能宽敞。”吴凤珠仍然叨叨唠唠。

“我说，这半夜三更了，你怎么问开这事了。”范书鸿不满地制止着妻。

“我问两句怕什么？”吴凤珠的较真劲又上来了“王师傅，我知你们是嫌一间半还小，要两间一的。可一间半总比一间大嘛，不能人心没尽嘛。”

张海这时一抹脸拉门来了。这要关她得来挡阵，要不任着自家那个老实疙瘩说下去，就收拾不回来了。

她只一就把门厅里的场面看了个一清二楚。范书鸿一家四人，连保姆，包括客人林虹都打量了她里。她也只在这门的一眨工夫就把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变换了过来。她满脸笑，人到话也到：“范老，您这是怎么了？哟，着啦？不要吧？丹林、丹妮，你们也都没睡哪？这是你们家来的客人？远来的吧？吴阿姨，您也没睡？您不好，可该早休息啊。我刚才拉门来，听见您最后那句话了，要说人心，谁能有个尽？有尽，还活个什么劲儿呀，是不？”她亲地笑了笑“真要有尽，你们住这两间不也就够了，该心满意足了？”

“那也有个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啊，你没看我们家五人挤成这样。”吴凤珠继续唠叨着。

“是该合情合理。你们住这两间是够挤的，我一直和大勇他爸爸念叨你们的事。那些当儿的也太不尽情理了。这知识分政策猴年月才能落实啊。可要合情合理，你们得找领导说去，跟我们说有啥用？再说，合情合理，大家也都得合情合理。落实你们政策，也得落实工人政策。工人也是人啊。我们为你们想，你们也得为我们想。现在说知识分也是工人阶级，那工人阶级和知识分就是一家，一回事嘛。你们说，我家四人，小们越长越大，住一间够？说调那一间半，也比这大不了多少，也是两家合用厕所、厨房。那邻居是一对大学毕业生，也是知识分，以后再落实他们政策，我们上哪儿去？我们能糊里糊涂搬过去吗？”

张海伶牙利齿，连说带比画，转来转去，滴不漏。

林虹站在一旁看着。在这情况下，她什么也不能说。

“我说不过你，”吴凤珠没好气地沉着脸“反正你们应该先搬过去。”

“别说了。”范书鸿打断她。

“什么说过说不过呀，你们有文化的人，懂的理比我们多得多。”张海似笑非笑，话却锋利。

“我们…”吴凤珠又要发话。

“妈，别讲了，和他们讲不清，到时候找领导讲去。”范丹妮打断母亲的话。她虽然未能完全从自己一晚上的悲剧情绪中挣脱来，但当下的刺激总是更烈的。母亲显得这样窝，随着人家的话转，她不能不搭腔了。

张海听范丹妮话中的不满，立刻冲着范丹妮来了：“和我们是讲不清。我不是说了，我们没文化，没有知识分那一一大理论。我们只会实心实的，半夜听见你们搭床，就把行军床给你们送来，再挨上你们一顿数落。要我说，你们早该找领导去了。找我们有什么用？”

范丹妮也是个嘴上不让人的，一听说行军床，冷冷地：“行军床你们拿回去吧，我们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