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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5/5)

?好,林虹,咱们还是到里屋去吧,给你阿姨腾地方。”

翻。她气得手还在发抖。翻笔记本什么?她嗡嗡地一阵耳鸣。他们到里屋去了,拉椅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都不关心她。翻笔记本要写思想汇报。写汇报什么?她耳边又一阵嗡嗡鸣响,前一阵迷雾。心脏不好。她不用想,没力认真想。她牢牢记住前面的目标。隔着雾,所领导老岳仪表堂堂的形象,和蔼笑的睛。嗡嗡声过去了,迷雾也消逝了。低看,浑是土,用手背的汗,脸还不定抹画成啥样了呢。

她能看见自己吗?她从来看不见自己。

不,旁边就是穿衣镜。镜有问题。脸在里面拉长了,变形了,像河面上波晃动的倒影。灯光照着满屋七八糟的堆积。各奇形怪状的黑影,毕加索的立主义画面。她蹲在中间蓬着发。这是她吗?不,这不是她。

这不是原来的她。是镜使她变形了。

她又扭过,这里又有一面镜。这面镜没问题。脸不长了,不扭曲了,不像晃中倒影了。可满脸是汗与灰土划,漫画一样,又是一变形。

这还不是原来的她。是汗与灰土的涂抹使她变形了。

她抓过椅背上的一条。没了。可脸是苍白的,多皱的,难看的。这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年轻时是漂亮的。在去黎留学的海上,她站在船栏边,风着她的发和蓝的旗袍,引着多少男的目光。那时她的脸是光的,她的材是苗条的。她老了。是时间使她变形了。

可是她怎么会老成这样?她的发怎么都白了?她的母亲六十岁还没有白发。她知自己老了应该什么样。皱纹是该有的,皱纹多也是应该的。可现在,脸上有些皱纹,原本不该是她脸上的纹理。

她应该是个慈祥的、富于知识气的老太太,怎么成了现在这样寒酸的、可怜的样。过去自己没照过镜?照过的啊。她从来不可怜啊。

又是什么使她变形了呢?

她不是很勇敢吗?固执,一往无前,不达目的不罢休。她要去西方求文明,便冲破封建家的重重束缚去了。在黎,有几个女同时追逐范书鸿,她不是打败了一切对手达到目的了吗?多少年的骄傲。她虚荣。可她有信仰是另一回事了。

雾。回忆上怎么老遮着雾?模糊。原来很清晰的现在都模糊了。

回国后第一次参加国务院——那时叫政务院?——招待会。红地毯,堂皇的大厅,温的握手,首长的微笑,掌声的狼。鲜。献的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红的蝴蝶结。鲜的香气让她。共和国。一切是伟大的。只有自己是渺小的。好好改造渺小,以适应伟大。改造。改造。周围是一圈圈开会的人。写汇报的纸像雪片一样。她越来越渺小,虔诚。越来越低。脚下是田的泥泞。赤脚,自己的白胖松,简直是个剥削分。她要改造。她要解决组织问题。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自己所以要写思想汇报的目的。她要翻。再累也要翻。天亮也要翻。她有信仰。信仰什么?不用想。政治虚荣?绝对之探求?不。她要翻,翻,翻…

心理学家的心理却缺乏稳定的心理逻辑,有神经质。她正翻着一个纸盒,又想到台里还放着一大塑料包旧书本。她站起来,心慌,,推开台门,她看着一大堆黑糊糊的什,懵懵懂懂,不知如何下手。

夜晚的空气有些,让她到呼艰难。

上,四层楼台上有人站在那儿凭栏说话,听声音就知是和她同研究所工作的夫妇俩。他们正谈到她。

她清醒了。

“所里让吴凤珠退休了?”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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