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鹰给自己和小莉咕噜噜倒上两大杯冰镇啤酒，抬手往里面指了指。小莉这才来得及看了看房间最靠里的所在。那儿气氛比较平静，靠墙的录像机里正放映着一国西片。人们大多并没有专注地看它，而是三五成堆地围着一张张小圆桌谈论着，时而漫不经心地瞄一下屏幕。

靠录像机最近的一桌，嗓门大，情比较奔放，他们正在谈论中国当前的文艺：“一提现代派文艺就张得不行，凡是没听说过的就是异端，现在的文艺政策还是太禁锢。”“要现实。我看中国现在这政策相当可以了。这样稳定上十年，中国肯定会比肖洛霍夫伟大的作家。”

在他们旁边的一桌，正谈论政治方面的情况。

“你去改委谈得怎么样？”

“今天他们临时开会，没谈成。”

“你们区委现在可是上了一批老三届吧？”

“是。”

靠近小莉的一桌，有两个人正谈着从外地调回北京如何解决的问题。

“我有个同学，老丈人在市公安局，我帮你托托他。”

“托？要不要给他丈人意思意思？”

“不一定要。他这个女婿面相当大，娶的独女。”

此外，就沸沸扬扬听不清了。

在一片营营嗡嗡中，满耳充盈着叠凌的言语和事情：考电大，混文凭，找安徽保姆，谁当了长秘书，国际旅行社最近要聘导游，服装展销挤破，某报社副总编因为桃事件被撤职，某某导演的风韵事…

小莉四顾不暇。“哥，这个周末俱乐的主要内容是什么呀？”她啜着冰凉沁脾的啤酒，兴致地低声问顾晓鹰。

“就是想就，想聊就聊，想看就看，没什么主要的。”顾晓鹰的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正在舞的三十多岁的女。她腰纤细，穿着件米黄连衣裙。

“那它算什么呀？”小莉追问。

“算什么也行，舞会、沙龙。”

“主要谈什么呀？”

“想谈什么谈什么。来这儿谈政治的有，谈哲学的有，找舞伴、找情人的也有，想打听上层小消息的也有，还有想托人调工作的，给小孩儿找托儿所的，什么的都有。反正你来这儿，各取所需，这儿给你提供一个社场合。你要说它是个思想易所，信息易所，关系易所都行。”

“来的人都是哪儿的？”

“说不清。同学的同学，朋友的朋友，七连八串，什么都有，三教九。”

“谁都能来吗？”

“也不是。这只有一个人能说清楚。”

“谁？”

“凌海。”

小莉顺着顾晓鹰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周末俱乐的组织者凌海。个不，面容黑瘦。留着极短的平，着副黑框镜，不修边幅地穿着件破汗衫，正站着和周围人三言两语地打着哈哈。

“他搞俱乐，什么目的啊？”

“谁也说不清，不甘寂寞吧。小莉，你看他第一印象怎么样？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吧？”顾晓鹰问。

小莉仔细地看了凌海一：“不，他是个谋家，肯定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