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来，慢慢啜饮着汽，观察着前的喧闹。

第一个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自我觉是最惹人注目的。

你看，女导演彦均站在二楼的楼梯那儿就挪不动窝了，和这个眉飞舞地说一顿，那边来了个熟人，又飞起光彩夺目地笑着，大声说着：叫我呢？我不去舞。我说话都顾不过来。嗓门之洪亮，充分表明她有这样的权利，且有这样的必要。所有的人都该听着她的话，她是这喧闹世界的中心。她应接不暇，却不丢掉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的机会。正对话的人该等着她，未对话的人该走向她，对完话要走开的人该继续和她没完没了地说，她则蜻蜓般把所有人都照顾到。那笑是不断的，震撼整个前厅的。

再看那位女主角伊丽，在前厅一侧的一圈沙发上坐着，周围簇拥着人，她端着饮料，大概怕破坏了涂红的嘴，小心翼翼地、象征地啜一下，又接着和人们说笑。笑声洋溢着媚，有时竟仰着脸，浑上下格格格地抖着笑得前仰后翻，不断引着更多的人往她边凑。

大厅内有许多圈，每个圈中几乎都有一两个“明星”或“名”他们便是这圈的心。圈大圈小，便是他们地位、影响、魅力的象征，所以，他们便在行“魅力竞赛”对周围其他圈的闹要竭力无视，同时极力活跃本圈的气氛。哪个圈最闹、声夺人，哪个圈的心人——也常常包括非心人——就充满优越，就来劲儿。哪个圈冷落些，那心人便有些悻悻然，同时极力振奋神大声说笑。而环围他的人一面显得很有兴味地应酬着，一面却止不住扭张望那些闹，颇有些想槽又不便开的矛盾。

那不是隋耀国吗？这位作家一来就气宇轩昂地和周围打招呼。他著名，他才华横溢，他风倜傥，那踌躇满志的神态把这话都说来了。他立刻附着人形成圈，同时不断和其他圈的人遥相呼应，解着各个圈而扩大着自己的势力，果然，有两个小圈整个地到了他边。他后来居上，人多势大，好不得意。

那位不是电影厂的副厂长吗？胖嘟嘟的，也是嗓门洪亮地和这个哈哈和那个握手，颇有他一来别人都该向他靠拢之神气。可到他边的也就是三五个人。

这么多人都自以为中心，可能他们都只看到了自己的优越吧？明星们不都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注目着、崇拜着吗？世界上还有比电影明星更了不起的？电影明星中还有比自己更了不起的？导演不自以为是电影中的皇帝吗？在这个王国中还有比他们更神气的吗？作家心中可能会想，你们这些演员不过是演演戏，你们的文化等于零，自己则是既天才又全才，能够察和表现所有人的灵魂，理应有更大的优越吧？至于我是厂长，我是局长，权力是更有力的，你们不都得服从我吗？我掌着明星，不比明星们伟大得多？

第二个发现：圈不断分化改组，最后就有些定型了，显了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特征。

你看，隋耀国边的圈，逐渐都变成文学界的人了，都是作家，都是年龄相仿、四五十岁的；不仅年龄相仿，而且是差不多同期登上新时期文坛，名噪全国的；在文艺界的资历地位也是相近的；大多是过去的相知；艺术见解也大同小异；他们常作同题小说来表现“同人”彩；他们都称兄弟，亲密无间，这样的圈不其内有多少相互嫉妒，（看，隋耀国不是和刘言不时地争风，争话题吗？）对外是排他的。

那个知青作家叫杜正光吧，不是凑在人堆中好一会儿了，还不时企图话，还有那两三个没什么名气的青年作家不是贴边站了好半天了？圈中的人们对他们都不多理睬。而且你注意的话就会看到，越是有外人走过来要圈，圈内人相互间越是烈地谈、争论、开玩笑。他们或许不自觉，却明显表现一个规律：圈有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