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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3/7)

了。

宣判完了,一片号声。他们被押上车,车队又开广场,而后分成两路,一队往东,一队往西。他明白了,这一车上的几个犯人都是上刑场执行枪决的,那几辆车上的是回看守所,然后便会陆陆续续去劳改队,然后便有刑满释放重新过活的希望。死就死吧。城市在光下匆匆地掠过,到了郊区,烟囱,黑烟,田野,石滩。好一个刑场。满是沙砾碎石,杂草,坑凹不平,居然已围满了人,被远远地挡在的堤岸上面。自古以来人们就看杀人。人心是善还是恶?他们被推到一堆石边排成一排,背后的牌也被下来了。他知就要执行了,一抬,看见远远的堤岸上有个女人在挥着红纱巾。他一下看来了,那是妻李淑贤。她一个人,孩不在边,红纱巾是结婚时他为她买的那条。他的睛一下了,他站直了想朝那儿喊一声,淑贤,你好好活吧。等孩大了,再…可他来不及了,嗡的一声,后脑勺挨了沉重一击,然后听见枪响,然后只来得及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注意张望?为什么没想到淑贤会来这儿?她得收他的尸啊。然后,他前就只有一片血红了,像走了红红的太中。

景立贞到局里主持党委扩大会。长桌,她坐端;左右两长溜人;对面,远端也有人;四面贴墙的一圈椅上又围坐着一层人。她说,她笑,她脸上的光与一窗窗照的光一起亮。有皱纹,不要,更熠熠生辉。她喜仰着脸往前送着下,又严肃又和蔼地面对全。她是这儿实权在握的副书记,正书记差能力弱,形同虚设。她又像老大,还像一家之长。她不喜刻板,不喜空空的理论,喜生动活泼,七嘴八,众说纷纭,一上来就谈实际事,而且越说越,哪怕是局里该不该修个自行车棚这样的事她也喜搬上会。这事一说起来就很闹,她喜闹,喜“群策群力”、“众人拾柴火焰”喜逢年过节组织活动,喜人多成群的地方。没有比坐在一群人的中心位置更快乐的了,最难忍受的是独一室。一听到赵宽定被判死刑,她就想:这样也好,省得一个人关在牢里,那才难受呢。

,坐在那儿直直。她喜。喜男人胖一,魁梧一。像她这样瘦的人坐在板凳上,硌着该多难受。满屋开会的多是男人。现在从政的还是男人多,所以女人从政是最有意思的。男人比女人好,乐观豪,女人太狭隘。这儿也有几个年轻女,她看了看,发现:自己对女人的标准也一样:觉得丰腴一的好。你看,那个像自己一样瘦的,一看就反得很。

她喜这样主持会议。偶尔兴起拿起一支烟叼上,旁边就有打火机冒着火苗凑上来,她仰脸对着会场,也不低地就着了,烟,到享受。

跟顾恒到了省里,她会任什么职?省妇联主席?那是许多首长夫人的专任职位,可她不兴趣。婆婆妈妈,一天到晚低下,让孩们往脖上系红领巾,扮演慈祥的老,太厌烦了。她喜抓实权。到省委组织?顾恒可能不同意,他避嫌。到建委?到煤化局?到省委机关党委?她愿意去省里,又不愿意去省里。她愿意给顾恒当参谋,就像在家中主持沙龙一样,可更愿意这样主持会议。到了省里,不在什么门工作,都是和顾恒在一个“单位”了,她肯定事事要受制约,谨于言而慎于行,她了解顾恒,这是她不愿意的。

坐小轿车回家,看着车窗外骑车的人、步行的人、公共汽车里的人,都比自己。这样坐得比其他人低,有一特殊的优越,如同开大会时坐在主席台上比台下人都一样。前面,立桥的拱形桥面虹似地扑过来,从上过去了。路宽阔。顾恒胖胖披着浴巾从洗澡间来了,肩膀的厚嘟嘟冒油,上一片浅,背上一颗大痣,肚腹微腆,宽大额像个新买的不锈钢炒瓢闪闪发亮,坐下,烟,同她说话,她闭了一下。这段时间和顾恒分居两地有些习惯了。到了省里,俩人在一间卧室睡,还是分开在两间卧室?顾恒还是每晚看书到半夜?还常常在书房就寝?政治方面,社方面,他会对她有何限制?她不愿受限制。当然,作为省委书记夫人,有特殊的荣耀,这她能想象。一个大院,过去的王府?警卫端立守卫着红大门,挂着省委的大牌去,绕过一影,迎面一座不大不小的楼——后面还有许多的楼——楼前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场,一圃圃,一棵棵松。顾恒一个人背着手在圃间的柏油路上踱来踱去,她被一群簇拥着在楼前台阶上有说有笑,周围都是奉承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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