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摆阔的。鲁鸿说。小农心理的又一表现，勤俭吝啬和挥霍消费是相通的两极。江岩松不无轻蔑地说。

李向南站在人群中该鼓掌就鼓掌，该笑就微微笑笑。刚才已被孟立才向客人们介绍过，这里不少本县，他们对自己这样一个外省的县委书记有什么看法？都注意自己，不时有目光溜过来。发现：自己当县委书记，却最不便和其他县级相见。边立着许哲生，一路上谈了不少。许哲生这个人很知识气，不搞社策略。自己依然稳稳地站着，周围如彩般旋转着，自己却有一定之规，像个黑石桩？人生恍惚。

他，一位五十岁的局长，又兴奋又嫉妒又反地在人群中站着。前是一艘要着火的大木船，上面还张灯结彩地狂吃大喝。他，一个骑墙的小伙，盯着院里的红世界，像一灶旺火扑得脸发。她，一个挤在人群中的年轻姑娘，看着新娘又看新郎，想着自己的可怜陪嫁，父母的穷炕，墙上的破镜框，桌上的烂茶壶，袋里攥汗的两钱。他们，几个饭的大师傅，隔着腾腾白气往那边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纷纷。

电影厂的摄影机架在了楼上。在摄影师里，四方院墙上的彩旗，一个挨一个骑在墙上的小伙，画了一幅现代派画的四方框；里面两个大凉棚像只黄大鸟的两翼；密密匝匝的人群像一群发了神经的蘑菇。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牵着大人的手在人堆中仰着脸，到是人的脊背，脯，纽扣，下，胡，鼻孔，变形的脸，上面是七零八碎的天空，红彤彤的旗帜，转了，旋一个大万筒。

只有黄平平上下左右地跑着变换角度，她想看到一幅完整的立图画。

筵席开始了。四十张八仙桌，四百个客人。看闹的散去。汾酒明亮香郁，竹叶青晶绿迷人，五粮香飘四座，茅台酒雍容馥郁，酒盈红甘甜，冰镇啤酒黄澄澄大杯人。樱桃，红黄鲜，甜香；煨，金黄透明，烂味香；蕃茄腰柳，艳悦目，甜酸透人；香菇，清雅朗，淡香幽幽；炒脯，白清秀，酥醇香；红糟方，枣红油亮，香厚重；琵琶大虾，油亮红艳，鲜香；酱爆条，红中间白、绿，鲜甜；松鼠黄鱼，金黄亮，形鲜；葱烧海参，油亮照人，柔；香酥全，油黄蜡蜡，酥烂香醇，人们已吃不下了；八宝整鸭，看着香酥，早已拿不动筷了；但又一阵席席动，啧啧兴奋：沙锅鱼翅。颜悦目，红、白、黄、绿、褐，鱼翅柔，汤味鲜醇和。来啊（新郎，哄新娘），各颜的饮下去，各味的鸭鱼吃下肚，各各样的男女看，各各样的气味肺里，在里面翻搅，又都涌上来，分布在脸上嘴上。

人们开始微醉，半醉，全醉，大醉。一个梦梦醒醒、神乎其神的天国。

我那年（当地往桌上一蹾酒杯，举起杯一饮而尽）喝白酒，你们知多少？一气儿喝了一瓶半。你喝一瓶半有什么稀罕？我那时在东北跑林场，随一个荷包装烟丝，烟丝里丢着几蒜，上背个军用壶，满白酒，有空儿就坐下，一蒜半壶酒。俩钟不喝，就僵了，说不囫囵话了。没蒜了，嚼烟丝也下酒。见天这样，你们说我一个月得喝多少酒？你这也不算稀罕，你一天喝上两壶，多少？不过三四斤。我爷爷才能喝酒呢，听我爸爸说，有一次他和人喝了半夜，说，今儿喝多了，不喝了，别人还不放过他，他说，你们还不信？走，跟上我。他把众人领到茅厕，了一泡，划火柴一，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