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呀。”白拍着脑袋一想：“我忘了。在我包里呢，真糊涂。那我走了。”“等等，咱们一块儿走。”陈晓时一边与姑娘握别，一边想：白这遗忘是为什么呢？

姑娘叫易丽坤。在街上沿着树荫走，不时从夹里陈晓时写给她的卡片看着。他的字很大，很稳健，气派朴，可他人却是很清秀的，那微笑真好。他一定结婚了吧？…那位老师的面孔又浮现来，总是喋喋不休地说话。他的脸挨过来，红鼻越来越大。她讨厌这红鼻，讨厌他嘴里那烟臭味…光又白又，像的沙般着她的肤，很舒服。她的就是被光打磨来的，很结实。街上的汽车，自行车，行人，没声没响地在光中匆匆逃着，她却又年轻又快活。她聪明，她知该怎么办。这张卡片好好保存，以后有事还来这儿咨询。可是，还会有棘手的事吗？真不希望没有…

地上的人们成了另一个世界

——儿时爬树之回忆

院里有一棵非常、非常大的树。什么树？记不得。只记得它是阔叶的，树蒙着白霜。

有一天，大人们不在，他偷偷往上爬，终于爬上去了，很很。他四下一望，突然有一敞亮、欣喜，他从未从这样的地方看过世界。树杈在晃，边都是繁茂的枝叶。透过枝叶可以看到院图画一样摆开着。前面的小河绿茵茵发光。河那边的戏院不知咿咿呀呀在唱什么戏。院后面有个池塘，被一团树罩着，绿镜般闪亮。远是一片菜田，一幢幢农舍。再往远就模模糊糊了。世界很大，看不到。许多许多的烟笼罩着大地。烟雾里有许多的房和村庄，一直漫到天边。自己真，看见人在底下走，他从上面看他们，可以不被他们发现。还有车，卖酒酿的挑，摇尾的狗，一切都那么小，像小人书中的故事一样。他涌上一朦朦胧胧的优越。他和地面上的事情是两个世界，他看他们，而他们不能看见他。他抱着树杈摇晃，通过它们的弹传递，他能到树杈下面的树也和自己连着，还到树，树下的大地。这棵大树是从地里钻来的，现在托着他。他突然到一冲动，他看见爷爷在下面走，在下面走，左邻右舍的人在下面走。他大声喊叫起来，有一快。他不叫他们爷爷，，叔叔，婶婶，而叫他们名字——他从未这样叫过他们。他们在下面惊慌地四张望，及至他们都仰起时，他发现爷爷的脸都变白了。下来。爷爷喊着，不敢发怒，怕吓着他。他不下，格格地笑着，最后还是下来了。爷爷伸双手接他，一下把他抱下来。

爷爷是健的。他能地，能担粪，喝酒能喝一斤，吃也是一斤，骂人能骂一上午，前村后村都听见。爷爷的爷爷，听说是从安徽跑来的，逃难，他的铁掌能劈断青石板。自己的血中留下了父辈悍的遗传基因。

回到家，先打开信箱，还是没有电报。他着急了。

前天晚上妻领着儿坐火车回上海老家了，昨天下午两钟就该抵达。如果有人接站，三钟就可以到父母家。不顺利，把沿途上下公共汽车、换车的麻烦都一一考虑在内，三半也能到了。拉拉家常，安顿安顿，半个小时——四整。然后来打电报，到邮局两站地，不坐车二十分钟也到了，四二十分。十分钟，最多二十分，就把电报打了，四四十分。规定，电报六小时就该送到家中，也就是昨夜十四十分该收到电报：“平安”他才能放心，才能松气。可昨晚等到半夜也没收到，不平不安地睡了下去。今早七离家前，还是未见邮递员来。现在，中午一多了，信箱里依旧空空如也。

到底怎么了，妻忘了打电报？不会，她知他万事心的病。退一万步，她昨天下午忘打了，晚上还想不起来？邮局故障了？地址打错了？邮递员送错了？都有可能。儿在火车上突然烧，半途下车急抢救？儿走前除了稍有咳嗽，并没什么不适啊。火车事故了，中途停车，儿跑下去玩，妻没看，开车铃响了，找不见他了。只好再等下一趟？如果妻上车后才发现儿丢了，那就更可怕了。莫非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