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她的小手从小就能把糟糟缠成一团的线理开。又有线团了，你们别，让我来吧。她会嚷着跑过去，从母亲或祁阿姨那里夺过线团在小板凳上静静地坐下，左右看看，上下看看，这么一理，那么一顺，咝咝咝地把一长线无尽地抻了来，抻得畅快极了。她现在更灵了，理人际关系。一个关系一条线，一堆关系一堆线，无数关系无数线，人人被困得不过气来，她却在里面理来顺去，源源不断地抻自己的长线来，悠悠地，得意得很。哪儿矛盾多，人际关系复杂，哪儿就是她如鱼得的地方。

翁伯云笑听着，欣赏她的聪明，像欣赏最彩的艺术，欣赏儿童众的智慧。常常会快活地笑起来：是吗？真有办法。你从哪儿学来这些聪明？赞叹不已。隔几天不这样向他讲一堆啰啰嗦嗦的生活账，她就憋闷得慌，她在一切人面前装样，惟有对他可以畅谈。翁伯云呢，隔几天不听她嗡嗡上一耳朵，也觉得少了趣味。

和你讲话痛快，你是最好的听众。

是吗？很的评价。

知我还为什么愿意对你讲话吗？

不知。

我愿意听到你的惊叹和夸奖。

那我就多多的惊叹和夸奖。哟，是吗？太聪明了。

她大笑不已。

不过，他并不总是夸奖和附和，时而也提忠告：“你这件事情就稍有些聪明过分了，太过分也不好。”

“接受你的意见；别再打断我了，听我往下讲。”她其实喜听这样的忠告。

翁伯云是从国归国的博士，价，虽是单，却分了一两室一厅的住房。黄平平有时也领着人到这儿活动。嗳，我今天要举办一个小型舞会，借你的地方用用。她在电话中说。好。他自然答应，预先便把房间收拾了。

她领着人们来了，啊，舞啊，地方不够搬桌挪柜啊，教练啊，张罗啊，指挥调动啊，和中年男人，和漂亮小伙儿，说笑啊，拍手啊…他饶有兴味地坐在一边。邀他，他摇。不会，也不想学。她骂他老夫，便撂下他，到人群中闹去了。半夜了，人们尽兴而归，剩下满屋烟气，杯盘狼藉。她一下清静了，才想起他。他刚刚送走客人回到屋里，笑看着她，像看一颗掌上明珠。她心中不禁动了一下。一晚上冷落了他。我得好吗？她问。好。他，把巾递给她。她着汗：真好假好？他依然笑看着她：当然是真好。她心中又到了什么。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扮演另一角。我帮你打扫吧，她看看糟糟的房间。不用，等你走了，我自己慢慢打扫，你累了。她看着他，又看了看表：太晚了，不想回家了，我在你这儿住一晚上吧，有地方吗？他一下忙起来：有。你睡房间里。床单换一条净的。我睡在这沙发上。

睡下了，她听见他穿着拖鞋在门厅里慢慢走来走去。已是后半夜了。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她从床上撑起：有事吗？

他站在门外没有说话。好几秒钟静默，夜很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