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邢笠相互换了一下目光。

（一）关于“揭发材料”

——他在“总论”下面写下了第一个需分析的问题。自己正于政治危机：那份刚到北京就听到的“内参”；才听到的又一份“揭发材料”“内参”的内容他已知，多是造，好驳。他在心中已不知有理有据地驳斥了多少遍，但这份“揭发材料”就有威胁了。几个有职有权的年轻人整的，已经送往上层领导手中，其中还摘引了他本人的一些信件。

那是他写给一个叫梁君的女同学的。他们曾经恋，后又分了手。

她到底了他的哪些信件？是一两封还是许多封，甚至还加上揭发？两天来，这个悬念一直折磨着他。要判断这些，就先要知：她因为什么揭发他呢？这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不明确对人的大折磨，但现在却要分析。

他在纸上列各可能：

（1）因为恨他？（恨什么？恨他和她最终分了手？不是她要分的吗？——他想。）

（2）因为她被人利用？（被哪些人，嫉恨自己的？将可能的人一一想到。）

（3）因为她丈夫的原因？（这可能吗？似乎很难想象。她丈夫似乎是…谁的秘书，和自己并无什么仇隙。）

（4）因为她真的认为自己就是“野心家”、“坏人”需要揭发来？（这也没太大可能呀，她本没有那么极左教条。）

（5）因为她把他的信丢失在别人手里了？（这偶然就太难预料了…）

（6）因为别人抓住她的把柄讹诈她？

（7）因为“组织上”给她施加的压力？（这也不可能，组织上怎么知她过去和自己的关系，会想到去找她调查？有可能。那份“内参”上不是说他搞过几个女人吗？照这“线索”调查组就可能寻到她和他的关系。）

（8）因为…

什么声音，客厅里电话响了？半夜了，谁来的电话？院里其他房间都黑着灯，他朦胧中有预，赶穿过院来到客厅，拿起电话。

“我找李向南。你是李向南？我是小莉呀。”是她，没预错。

“谁的电话啊？”隔父亲的卧室传来苍哑的声音，老人被吵醒了。

“是找我的。”他赶捂住话筒答。

“向南，我见到那份揭发材料了。我爸爸这儿也有一份，打印的。我刚发现。要不要我给你偷来？不行？这样吧，我拿相机给你偷拍一份吧？”

这真是一瞬间的大犹豫。人一生中许多至关重要的抉择都要在这样的一瞬间作。他一就“看”到了自己“总论”中写的条条了：要有度的理，要有度的控制力，要一个适应中国国情的政治家。他不能任何有潜在危险的事情。一定要“非礼勿行”谨慎再三。如果小莉此举真被别人知，或者以后小莉一旦和自己闹翻，咬自己，不是好玩的。更重要的，自己原本就坦坦，无须搞任何小动作。

“不要。”他平静地回答。

“为什么？”

“不需要嘛，”他笑了笑“你好好睡觉吧。”

他回到房间，看到自己列的十几条。梁君因为什么要“揭发”自己？…所有的似乎都不大可能，所有的又都不能排除。太复杂了。而在事实上很可能只是因为一个极简单的原因。

邢笠简直要爆炸了，在屋里来来回回走着。“你为什么瞒着我？”他冲妻吼着。

梁君低着哭了。

刚才邢笠找衣服，在箱底无意中发现一个小红木匣。“这里放的什么？”他问。“噢，那是我队时的药箱。”梁君一惊，连忙答，她没说假话。邢笠顺手要打开，梁君脸一下变了，拿了过去，放在后：“你别看了。”“为什么？”邢笠起疑了“那里放的是什么？”“没什么。”“那为什么不让我看？”邢笠上来就夺。“我不让你看嘛。”梁君竭力想半开玩笑地搪开，看到邢笠真要夺过去看，她急了，抱住木匣。

木匣最终还是被邢笠夺了过去，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