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个本。我们这些小作者任他们扒拉，任他们涮。我来六个月，什么也没搞成，回去怎么待？连老婆都没脸见。她左一封信祝我成功，右一封信相信我成功，见了面我说什么？我本想另写一个本，无论如何搞成一个再回队。可这儿撵开我了，真他妈无情无义。

（让他上走，厂里通知的？看着招待所的小服务员，他愣了。你总不能老住在我们这儿啊，我们这里是专为改剧本的作者留的房间。他难不是被请来改剧本的吗？谁让你们通知的？这你就不用问了，你自己不自觉，厂领导又不好当面和你说，只好我们说了。他立在那儿，嘴都气麻了。一辈没受过这侮辱。…）

“你别在意这些。电影厂哄哄的，理事情难免不周到。”钟小鲁息事宁人地笑笑“你现在去哪儿，机场？厂里派车了吗？让你在办公楼门等？我送你过去，来，我帮你提两件。林虹，咱们先送送洪军。”

一招待所，大门外两株大梧桐树，树下几条长椅，聚着一群乘凉的人。两条相对的长椅，一条上坐的全是男的，十几双拖鞋排在地上，十几双赤脚抱膝抱地踏在椅上，唾沫星满天飞，争说着北京城里一件车祸。另一条椅上全是女的，大睁着惊惊乍乍地听着男人们讲述，时而还叽喳两句。还一条长椅，斜着伸向一边，坐的有男有女，正听一位发银白的长者讲述明清廷史。一个一脸络腮胡的俊伟男正在一旁嗨嗨呵呵地练着拳，旁边戳着两个小伙，搭着肩膀指评说。

“这是招待所的天沙龙，每天晚上都一群人。你要和大家合群，晚上没事也在这儿坐坐。”钟小鲁对林虹介绍。

林虹只到经过人群时受到的打量。又是各颜的目光，像节日夜空的无数探照灯，密集叉，千变万化地现着数不清的三角形。人类世界中的空间，大概都要被叉的目光所占满。

——哟，《白响曲》就是她主演？也不怎么漂亮嘛。是呀，她人不怎么漂亮，可她上镜，你就没办法，占便宜。你还没看过她试镜的样片？女演员们接耳地议论着——

林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大人摇着扇，小孩吃着冰，笑语喧哗地向一个大厅门。“这是小放映厅，今天在这儿放一样片。你要兴趣，咱们一会儿可以去看看。”钟小鲁说。

林虹摇了摇，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办公楼到了，钟小鲁放下行李，掏手绢汗。见办公楼前空无人，钟小鲁问：“车呢？”“他们让我到这儿等。”洪军答。

左张右望。又左张右望。一辆上海牌小轿车急驰而来。

前门下来一个健壮的中年女导演，赫赫有名：彦均。她从后门接下来一男一女，连同箱，行李袋。男的三十来岁，个儿不，很壮，发际很，着镜，很有些男人魅力。女的二十多一，，兴奋又略有些拘谨。

几问几答就明白了：是又接来的两个作者，共同为彦均改一个电影本。就是这辆车负责再把洪军送去机场。“那你辛苦了。”钟小鲁笑着递过烟。

“‘心’苦命不苦。”司机开了个玩笑。

洪军和刚来的青年作家居然认识。他叫杜正光。

“杜正光，你们来改什么剧本？”

“名字还没定呢。她叫石英，是我大学同学。和我一块儿改。你怎么，今天走？剧本通过了？”杜正光满面风介绍着同来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