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十九章(4/4)

这是四居室的住房,一个大的单间,就是现在他所在的书房,两都是的书架,现在已经空空了,只立着残存的几本书,不过是《克思恩格斯全集》、《列宁全集》、《斯大林全集》和《泽东选集》,还有几本北京地图册。写字台上也零不堪,纸张漫铺着,笔桶倾倒,钢笔、笔、铅笔洒落一桌。两个木扶手沙发中间夹着一个小茶几,上面养着一盆海棠。海棠正开着,面对着立在面前的书山,有独居山幽谷的寂寞,让人想到荒山前的一棵古树。他站起,看着前这堆书,康德也罢,黑格尔也罢,费希特、谢林也罢,费尔哈也罢,海德格尔也罢,萨特也罢,尼采也罢,柏格森也罢,都将与他一起付之灰烬。

他来到相邻的间。间的外面是饭厅,放着饭桌,墙角放着一张行军床,那是夜晚保姆睡觉的地方。看着这张吃饭的方桌,用手摸一摸那被多年汤、油渍浸的陈旧而又腻的桌面,让他回忆起了家常的生活。一瞬间不禁生一丝对茹珍的怀念。他轻轻推开间里屋的门,这是他们夫妇的卧室。一门有一绿绸的屏风,走过屏风,就是同卧多年的双人床。茹珍像一个玩累的小孩一样,歪歪斜斜地俯卧在那里熟睡。她没有躺直,弯成一个弧度,折成九十度陷在枕里,两个手向上举着,可以看见她苍白、浮及疲惫的面孔。因为这一半正好有发,那一半陷在枕中,倒也看不的效果。俯瞰她的形状,让你想到一条趴在墙上的蜥蜴。他把两个信封连同别在信封上的纸条轻轻放在床柜上。为了茹珍及时发现,他把茹珍放在枕边的手表压在了信封上。她有天亮前一醒就看表的习惯。

夜的北京暑已经过去,大开的台门缕缕凉风透过纱窗来。想到就要和这个折磨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人永别,他生了一丝怜之情。他拿起床脚卷成一团的巾被,款款地放在床上,拉一角轻轻盖在茹珍的腰背上。茹珍睡得很辛苦,的涎将枕席全濡了。想到她明天也许逃不过批斗,还要换着上一个又一个大会,他不禁泛起对她的一丝心疼来。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自己今天晚上的决定。然而,当他抬起在衣柜的穿衣镜里看到了自己界限分明的时,就一下赶走了生离死别的惆怅。他轻轻将床柜上的台灯摁灭,就着窗外照来的月光,摸索着轻轻走了卧室。

在卧室门背后的墙角,放着一辆折叠式的小推车,那是黛黛小时候坐的。从国外带它回来,是为了留下黛黛婴儿时的纪念。他双手摸着那不锈钢的推把,心中升起无限慨。

他轻轻把小推车提在手中,走卧室,拉上了房门,又走间,对门就是黛黛的小屋。

因为是永别,他第一次未经敲门就推开了女儿的房门。

女儿床边写字台的台灯居然还亮着,照着背靠着枕坐着就睡着的女儿。女儿一定是坐在那里想着什么就睡着了,她的一只手搭在写字台上,歪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女儿已经脱去了外衣,穿着一的汗衫和短,伸直着两条。他第一次观看长大的女儿只着内衣躺在床上,想到那个粉团团、像小猫大小的生命今天长成这么大,更到人生沧桑。

他觉安眠药已经在起作用,如云飘似的眩起来。他不再多想,将手中的折叠小推车轻轻打开,四个小轱辘立刻着地了,小座位端正了,小篷罩在了座位上面。他推着小推车在泥地面上轻轻行了几下,轱辘发轻微的吱吱声,还比较利地动着。

他把小推车放到女儿的床前,那由绿叶衬托着红玫瑰组成图案的小车篷,让你想到下面坐着一个非常可的小女孩。女儿又动了一下,向靠窗的方向转过去。搭在写字台上的那只手悬放着,显得很不舒服。他轻轻拿起这只手,将它放好。这只手比较纤瘦,有些,正是这手与手的血,让他一瞬间觉到了自己和这个生命的关系,也便想到了自己写给茹珍的信,想到自己给女儿带来的不幸。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