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队伍因为找不到攻击目标，明显地涣散了。有人哑着嗓嚷：“咱们去五塔寺，那是封建迷信。”于是，涣散的队伍又振作起神来，嗷嗷叫着冲黄村，一阵风似的朝南刮向动园后门的五塔寺。

等到了寺门，队伍已经损失一半。冲院门，迎面是一个方坛，方坛后面就是在北京小有名气的五塔。五塔下面是十米来的四方石座，四面刻满了佛像。石座上面矗立着五座七八米的石塔，像五棵石笋一样指向天空。塔的前面有两棵巍峨的银杏树。令人失望的是，这里也已经贴满了红卫兵的大标语，塔前的香炉早被掀翻。石座正面的圆形红漆大门早已被红卫兵贴上了封条。塔周围的石雕也都被贴满了大标语，有的石雕已经被打残。

北清中学的红卫兵在院里转了一圈，抱起几棵木将五塔石座四上的小佛像撞碎几个，也便因为手掌震破血而罢休。

朱立红看到大家很懈怠地散在院里，有的游游窜窜，有的坐在树荫下休息，便站到一个台召集：“这些四旧都破过了，我们要破一个别人没有破过的。”一个剃着光的男生懒懒地背靠树坐着，这时也不抬地向上挥了挥胳膊，说：“你给我们发现一个新的吧。”朱立红翻起金鱼从从容容地地说：“现在有一个最大的四旧，全国都一样，我们破了它。”“你就快说吧。”有人不耐烦地说。她说：“那就是路上的红绿灯。”

这句话提起了人们的兴趣，有人说：“怎么，把红绿灯都砸了？”朱立红说：“当然不是。红象征着泽东思想，象征着红太，象征着红旗，象征着鲜血，象征着文化大革命，所以红灯应该代表通行。绿灯代表着资本主义，所以绿灯应该停止。要走社会主义的路，而不走资本主义的路。我们上回学校印一个传单，向全国发倡议，把红灯停绿灯行改成红灯行绿灯停，然后，大家分把它贴到全市一切大中学校和通要，再寄给党中央、国务院和主席。”

人们一下兴奋起来，在朱立红的号召下，纷纷从地上、石上、台阶上懒起来，跨上自行车，前呼后拥地刮回北清中学。一路上朱立红倍兴奋，充当革命的带人真的很幸福。她想起了伟大领袖主席的有关教导：不要群众运动的尾，要走在群众运动的前面。只有走在前面，才能成为领导。她材矮胖，把的女车原本骑不大快，今天一路上她跟在人的后面都很吃力，都磨疼了，此刻，在杀回北清中学的路上，她却骑得意气风发。

回到学校，她立刻起草“红灯行绿灯停”的倡议书。她的文笔并不太好，但她决心亲自起草，她不能再错过这样的机会。虽然传单的署名肯定是北清中学红卫兵，然而，谁都知这一革命倡议是她提的，又是她起草的，和她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天安门城楼上没有向主席献上红卫兵袖章的遗憾。

忙了一个通宵，终于将传单写好了，也印好了。当她满手满都是油墨地把几百份传单整整齐齐摞好，准备指挥北清中学红卫兵张贴到全市时，田小黎骑着车气吁吁从校外赶到。她手里拿着一张在外面街上揭下来的传单，放到朱立红面前，说：“你看，咱们又晚了。”朱立红一看，黄纸蓝墨印着一份通令，题目是《彻底砸碎红灯停绿灯行的通制度》。

再一看，里边的内容与自己想到的完全一样，而且比自己写的传单更有战斗。一看落款，是北京实验女中学红卫兵，再一看时间，是昨天。

朱立红一坐到凳上，看了看散的办公室，不禁有气。这里原本是教导，现在被北清中学红卫兵总占领了，墙上还贴着一个文化大革命前留下的教导工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