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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黛玉知自己的情倾向，知自己一见卢小龙就怦然心，知上实验课时和他分在一个组实验，情绪就异常兴奋。为了接近卢小龙，她多次从家中带来他需要的哲学书。

现在，这些故事都戛然而止了，文化大革命把所有的人都卷到了一个团团旋转的旋涡之中，她无法适应如此剧烈的变化。运动的第一天，看到贾昆的死亡，她至今闭上还骨悚然，贾昆那梆梆的躯和骇人的僵面孔经常在前浮现。

北清中学的大字报已经换了好几代。她不曾想到卢小龙会这样来造反，这使他们的距离一下变远了。卢小龙不仅是北清中学的风云人，还成了北清大学的风云人，很快又成为被批斗的反革命分。今年三毕业，原本她和所有的同学一样好了升学的准备，现在都不可能了。回到家中，北清大学更是一个汹涌澎湃的大革命场所，到是大字报，到是震耳聋的广播喇叭，不时现令她心惊的呼喊声。校园中，随时会有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人呼喊着号、扭押着被揪的坏人般涌过。到是批判，到是打倒。互相批判，互相打倒。只有一个号是一致的：跟随主席革命！

李黛玉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她像被老鹰追赶的一只小兔，在空团团掠过的影下胆战心惊，不知往哪里躲藏。她又觉得自己像洪漩涡中飘浮的一片树叶，随时可能被渊。她希望自己能够挂住什么，一块面的礁石，哪怕是还未连除的一段枯树，至少能够停住，气。北清大学已经揪了一批又一批人，她的家随时可能被冲垮，这样下去，她将很快就没有存之地。

在孤苦无助的革命狼中，胜利雄赳赳地现了。他不知哪儿来的权力，使她不可抗拒地接受了，好像漩涡中的一片树叶挂住了面的一块石，懵懵懂懂中，她有一个极为屈辱也极为可耻的念：和胜利保持某亲近的关系，或许可以多少保护自己的父亲与全家。

北清大学批斗卢小龙的万人大会她也参加了。她没有敢挤到近，只是远远地倚着一棵白桦树站在大场的最外边。听得见大喇叭中震耳聋的批判，却看不清台上那些人的面孔，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那个站在台前的就是卢小龙。那个廓，那个线条，那个昂起额的角度，都是他。现在，她和卢小龙之间更遥远了。她扶着桦树，靠在这只手上，回想起第一次从家中为卢小龙拿来他所要看的三本书，是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圣西门、欧文的著作。卢小龙真诚的谢让她满怀幸福。卢小龙用手轻轻抚摸着光亮的装书，问：“你爸爸同意了？”李黛玉。卢小龙说：“你一定替我谢谢他。”以后，李黛玉曾多次把家中的哲学书借给他。

她现在还记得那次卢小龙去她家，父亲与他谈哲学的情景。当父亲侃侃而谈表现他对哲学史的渊博知识时，她有着为父亲的骄傲。当卢小龙也认真谈到他对哲学的理解并得到父亲的赞许时，她又有另一骄傲。在那骄傲中，似乎卢小龙是她的什么人。这难以描述的微妙觉，着实让她幸福兴奋了许多天。那一天，她给父亲和卢小龙沏茶倒，里外照顾，第一次会到一个女孩完整的快乐。

现在，卢小龙正在被批斗，以后或许会更糟。朦胧中，她也飘过一丝稀薄的想象：卢小龙在悲惨的境遇中得到了她的帮助，后来他们便很幸福。但这念只是一闪就过去了，恐惧破坏了她的全想像力，她的家，她自己的命运都使她惊惧不安，在这个炎的批判大会上，她时时到呼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