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敲三下，再敲三下，听到外面的声音搜寻着移动了过来。终于，里外有了呼应：他敲两下，对方敲两下；他敲三下，对方敲三下。他大声嚷：“我在这里。”对方对他的呼喊没有回应，显然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一边朝墙角的池那里爬，一边敲打着墙，用敲击的声音引导对方。外面的敲击声也同步移动到了墙角。他打开龙，掀开了铁漏，让自来哗哗地去。龙开到最大，隔着一方下孔可以看见沿着４５度斜坡的向月光照亮的。屋里很黑，却是亮晃晃的，像一小瀑布泻去，冲洗着的杂草和泥土。

终于，看见一只手在摆动，他把龙关上，听到一个声音：“你是呼昌盛吗？”

那声音衬了月光世界的开阔。他立刻回答：“是我。”对方说：“就你一个人吗？”他说：“就我一个人。”对方说：“我是胡萍。”呼昌盛立刻听来了，对方是北清东校大一的女生，长着一自然弯曲的黑褐发，睛汪汪的，有像三十年代电影中的女，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她就跟随着呼昌盛。一二十天来，他并不怎么注意这个女生，但此刻听着她的声音，真有些“如闻仙乐耳暂明”了。听见对方说：“你等一下。”他看见月光照亮的有一双手在刨的泥土，在的杂草，又是这双手拿起一个破瓦片，像原始人运用石一样加快了她对环境的改造。过了一会儿，的泥土和杂草都不见了，一张面孔现在月光照亮的方孔中，方孔远没有一张脸大，面孔在移动中，他便整个看清了她，一双闪亮的睛。他说：“我看见你了，胡萍。”

胡萍说：“可惜我看不见你。”呼昌盛想去开灯，转念一想，如此昏暗的灯光即使从照下来也无济于事，便说：“情况怎么样？”胡萍说：“我找了武克勤，武克勤说，每个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看来她不想你的事。胜利那些人把批斗大会也都推在你上，说是执行你的指示。”呼昌盛问：“还有什么情况？”胡萍因为看不见对方，目光只能没有焦地向里望着：“其他没有什么，你有饭吃吗？”呼昌盛说：“有，馒咸菜。”胡萍说：“你等一下。”那张脸在消失了，听见不远折断树枝的声音，又听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张秀气的脸又在现了，她说：“这里有吃的，我给你上去。”

一个铝饭盒被捆绑在一树枝上磨磨蹭蹭勉勉地上来了。呼昌盛在黑暗中摸到了饭盒的温，将饭盒和树枝捆在一起的是一副鞋带。他将饭盒和树枝放到一边，说：“谢谢你，快回去吧，别让他们发现。”胡萍微微叹了气，说：“好吧，那我走了。饭盒里还有给你的一个小礼，明天晚上我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