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能否持下去就很难说了。上的伤还在血，血透过斑驳破碎的衬衫和裙渗来，顺着雨一缕缕散到污浊的池中，汪成一片暧昧不清的斑斓。她扶着池，趟着污，一步步绕着池边走着，希望找到一个便于攀援的地方，然而，转了一圈，又回到原。池已成悬崖绝，她如被囚禁的野兽一样无法离开。她仰望池边垂下枝梢的柳树，希望那些柳枝垂得再低些，为她提供攀援的绳索，然而，都太吝啬了，没有丝毫的可能。她又吃力地趟着朝池中央的泥莲走去，一，跪倒在污中。她爬到莲旁站起，晃动着泥莲，希望能够晃下几块泥，作为爬池的垫脚石。然而，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无望的努力。

她跪坐在那里，目光落到贾昆上，看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酣睡。她想了想，一个念生来，又到罪恶地微微摇了摇。内心不知经过多少翻来覆去的斗争，终于，她咬了咬嘴，将手伸到贾昆的腋下，拖着他往池边爬行。贾昆的已经有些发了，拖起来十分费力。米娜此时骨悚然地领会了平常所说的“死沉”二字，没有比死人更沉的东西了。

当她拖着一个死人在瓢泼大雨中跪着爬行时，就像掉落在不见底的地狱中。为了爬地狱，她必须抱着死尸前，她必须以死尸作为阶梯爬向地狱的。由死到生的隧是恐怖的，想求生只有不顾一切。在如死如生的奋力拖拽和爬行中，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疯狂的巫婆。

终于，她气吁吁地爬到池边，首先要设法将贾昆的弯过来，让他坐靠着池，这样才能踏着他的和双肩爬污池，然而，当她战战兢兢地将贾昆的勉弯折摆好时，却不敢爬上去。第一步，她要踩到贾昆的大上，而且要保持平衡，尽量不把贾昆踩倒，再想办法踏着他的腹踩到他的肩上，最后才能双手抓住池沿爬去。她的脚刚刚放到贾昆的上，这个死去的就像石一样歪了一下，把她吓了一。她发现，自己没有踏着死人爬地狱的心理力量，她没有那么恶。虽然她在心中反复对贾昆说：我踏着你爬上去，会去叫人把你也拉上去。可是，她禁不住两哆嗦，怎么也不敢再踏上去。

她靠着池，在大雨的倾浇中悲伤地哭了，哭了一阵又停住，仰起脸看了看四周，她想，附近会不会有人来呢？于是，她大声呼喊起来：“来人哪！来人哪！”

没有回应。

大雨浇着靠在池而坐的贾昆，他的发像落汤一样七八糟地覆盖在脸上。她伸手把他的发理齐。在地狱中，她不再对死人恐惧。梳理着贾昆的发，她甚至生一些对他的怜悯。她继续用手给他理着漉漉的发，终于把它理顺成一个最妥当的发型。

现在面焦黑的贾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此时一定对一切都无所谓了，脸上显了某超然的宁静，这表情让米娜动。米娜左臂贴放在池上，枕在左臂上俯看着贾昆，右手继续漫不经心地理着他的发，心中莫名其妙地对死者产生了一照料的亲情。这个男人死得太冤枉，他那事情算不得大罪，年纪轻轻就这样死掉，实在可惜了。正是对他的这一照料，使得米娜突破了社会设置的障碍，真正理解了这个可怜的男人。

她现在觉得死人并不可怕，有些活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她靠着池着蹲下。这样，她不仅在更近的距离上把贾昆的发理得更顺，而且把他褴褛破碎的上衣也尽量拉整理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