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望去，灵车并没有来，又是一场虚惊，长时间等候的人群想必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虚惊过了。

逃离危险区之后，胜利用比刚才更自然的方式开始调查。他隔上几十米停一停，找一个像是国家或者知识分模样的人聊一聊，就掌握了一条情报。对那些懵懵懂懂的市民、老老太太，他便置之不理。一路走过来，又有十几个单位的情况记在了他的小本上。

已经是下午四多钟了，霾的天气更暗淡了，他突然发现几个北清大学联防队的人也在那里骑着车东张西望，他叫住他们，指示：“不用去认北清大学的面孔了。”那些人如释重负地指着长安街说：“这么多人本没法认。”他给他们下达了新的调查任务，像他一样，看都有哪些机关、厂矿和学校成群地来人。他指着他们说：“一般的市民不要理他们，要调查国家、知识分和学生，特别要调查那些成群结伙的人。”他把自己刚才调查的方法复述了一两个例，又说：“调查上十个八个，你们就赶找个地方在小本上记下来。

要拉开距离，有人在这一块，有人去天安门，有人去西单，有人去复兴门，有人去木樨地，赶调查，还有人再往西去军事博馆、八宝山，不同的地段路两边的人肯定不一样，各机关、各单位大多数都是就近在路边等候，我们一定要对全北京今天上街的情况一个全面调查。“五六个人连连着，他又指示：”碰见咱们的人，也让他们这样。“

几个人骑上车去执行任务了，胜利非常满意，今天的这个全面调查大概连公安也没有想到要，他要抓，他要搞一份很重要的内情况报告。这个报告直接给汪有可惜，他可以两个情况报告，关于北清大学的给汪，关于整个北京市的直接给江青、张桥。想到这里，他十分兴奋，骑上车嗖嗖地跑了一段，又停住车在路边推行。看见一个合适的调查对象，就溜溜达达地停住，搭讪问话。他发现，自己只要表示与对方同样的哀悼心情，就能够获得信任，谈话也很容易投机，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一两句对现在运动的不满，那样效果更佳。遇到成群结伙的人，他尤其要调查一下，不过这调查要特别谨慎，因为一群人注意你往往比较危险，一个集中总会有一两个特别警惕的人。

他有足够的狡猾，他魁梧的躯、庞大的面孔很像钢铁厂的工人，愣愣脑地不容易引人怀疑。

当他一路调查到天安门时，已然是下午五多钟了，天空更加暗，寒风过长安街，密集的人群都木呆呆地站立着。这时，灵车队从后面过来了，胜利扶着车在路边站住，夹送灵车的人也都昂起了面孔。

灵车四周挂着黄黑两的挽幛，上面披着大白，肃穆地开了过来，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车队后面尾随着骑自行车的人群，他也翻上车疯狂地跟了上去。灵车队开得并不很快，胜利用疯狂的速度尾随着。当车队过了西单，到了复兴门时，一路跟过来的自行车基本上都被甩掉了，只有胜利及几个像自行车运动员一样俯快骑的人还在跟着。灵车队过了木樨地，军事博馆，一直向西开去。天已经快黑了，人群中有人抛开了纸。胜利像狂奔的野兽一样骑着车，他是灵车队的尾，他要跟到底。看到路两边的人一个个脱帽向灵车致敬，看到有人在嚎啕大哭，也看到有人捶顿足，倒在别人的搀挽之中，他则以疯狂的速一直跟着灵车队到了八宝山公墓大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门人山人海，有的人要求再看一周总理，有的人提保留总理遗不要火化，在一片动中，哭声四起。灵车队在门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了去。人们拥去，胜利也推着车跟着拥去，大门内人群汹涌。又到了一大门，所有拥来的人群全被拦住，人群在那里聚集着，有人哭喊着，胜利推着车一直冲到最前面。当被一排军人拦住去路时，他推着自行车发疯一样往前拱着，几只穿军装的手臂拦住了他。他放下车，捶顿足地嚎啕大哭着，发疯地嚷着：“我要见周总理。我一定要跟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