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一笑，问：“沈夏呢？”沈丽说：“可能在他的房间呢。”卢小龙转看了看两张床，问：“他不在这儿住？”沈丽说：“我又没和他结婚，他怎么能和我一起住？”卢小龙看了沈丽一，沈丽竭力活跃着气氛，说：“现在又不像文化大革命大串连，男男女女可以挤在一起。”卢小龙垂下，想到两人一起去崇明岛的情景了。沈丽问：“你想什么呢？”卢小龙说：“想起一小事。”沈丽看了看窗外，说：“你是不是想起崇明岛了？”卢小龙说：“没什么可想的。”

沈丽垂下目光，若有所思地一笑，说：“你有两年时间没回北京了吧？”卢小龙了。

沈丽说：“你也不给我来封信。”卢小龙说：“我不想惹人讨厌。”沈丽看了看他黑瘦的脸和黑瘦的胳膊，问：“你这两年都什么了？”卢小龙伸自己铁一样黑的手臂说：“那还看不来？当劳动人民呗。”

沈丽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让它遮严膝盖。卢小龙注意到她的手臂和小白而丰满，人似乎比过去胖了一些，还是那样漂亮，角却已经现了隐隐约约的鱼尾纹。沈丽大概注意到了卢小龙的目光，双手向后捋了捋发，说：“我们都大了。”卢小龙垂着没有说话，从六六年到现在，九年多过去了，他们从２0岁到了３0岁，真让人有些慨。他问：“我可以烟吗？”沈丽说：“可以，不过我这儿没烟。”卢小龙说：“我随带着呢。”

他从袋里掏烟来，一支，掏火柴着，将烟盒和火柴盒都放在桌上。沈丽看了看他的烟盒，笑着说：“你还是大前门。”卢小龙吐烟来，说：“一人挣钱一人，都够了。”他想起几年前在北京沈丽给他买烟的情景。沈丽问：“你这两年怎么样？给我说说。”卢小龙看着自己吐的烟圈说：“先保住命呗。”沈丽问：“什么意思？”卢小龙简简单单将父亲临死前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说：“说穿了，我现在还算是一个漏网的反革命分呢。”

沈丽关切地凝视着他，卢小龙说：“不过，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讲，传开来我就没命了。”沈丽，说：“这我知，我绝不会和任何人讲。”卢小龙听这“任何人”

也包括她的父母和沈夏，便对沈丽说：“为了逃命，我现在连笔迹都改了，以后哪天你收到我的信，千万不要奇怪一手的仿宋字。”沈丽看着他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说：“你把自己所有的文字都销毁了吗？”卢小龙，说：“是。我所有的日记、笔记，还有我写给家里的信，一个字都没有保留，现在大概只有你那儿还有一些我过去写的信，它们还都在吗？”

沈丽垂下帘，说：“还都在，你要我销毁吗？”卢小龙看了看她，问：“有人看过它吗？”

沈丽摇了摇，说：“你写给我的，我为什么要给别人看？”卢小龙说：“那就随你的便吧，你愿意保留就保留，愿意销毁就销毁，只要不叫别人看见就可以。”沈丽眯起说：“那我还是舍不得把它们销毁。”她目光朦胧地回想往事的淡淡微笑。

过了一会儿，沈丽又问：“你现在怎么样？”卢小龙回答：“活世，在基建混个好人缘，讨长的心。”沈丽又问：“还有呢？”卢小龙说：“下了班，能洗澡就洗澡，然后去堂打饭。堂饭不好，就钱去买个鱼罐、罐，再不行了，就跟周围农村老乡买两斤，回宿舍用煤油炉下挂面。”沈丽问：“你住什么地方？”卢小龙说：“集宿舍，三个人一间。”沈丽又问：“那个鲁呢？”卢小龙说：“完全傻了，还在农村呢，和一个老乡在一起过。”“鲁继呢？”沈丽又问。卢小龙说：“原来在公社当妇联主任，现在不知。”沈丽又问：“田小黎呢？”卢小龙回答：“我都不知，我这两年和北京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