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承担一切。如果在文化大革命初期，他或许会让儿自己去承担责任；八年过去了，儿在他里显得更小、更弱了，他绝对承受不了这反革命帽了，许多罪行轻得多的人都被枪毙，何况这份如此“反动”的材料！自己毕竟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牺牲自己保全儿还是值得的。正是从这个念闪过开始，他真正觉自己已经不行了。他在恍惚中看着卢小慧说：“告诉哥哥，他边如果还有这份材料的复写稿，一定销毁。”卢小慧了。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告诉他，一定不要冲来认账。”卢小慧又了。卢铁汉闭上说：“叫小龙和小刚来吧。”卢小慧凝视着他，泪夺眶而，她一定听了这里义，但她控制住自己，着泪跑去打电报。

想到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为儿这件事，卢铁汉到十分安。他看着窗外的一排杨树在秋风萧瑟中抖擞着，便想，自己如果能成为一棵大树，让儿女们在下面得到庇护，一定很幸福。

当卢小慧打完电报从邮电局跑回来时，卢铁汉已经昏迷了。

第二天，卢小刚从外地匆匆赶来，风尘仆仆地扑病房。看到卢铁汉鼻上着输氧、手臂上着静脉输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他一下跪在床，连连叫着“爸爸”卢铁汉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卢小刚将埋在父亲手臂上哭了一阵，抬起问卢小慧：“哥哥呢？”卢小慧说：“我拍电报了，还没到。”卢小刚在难过中多少有些为自己先到一步到安，他开始关心和负责起医疗抢救的事情。他把主治大夫找来了，将医院院长也找来了，希望他们再想想办法，制定新的抢救方案。无论他态度如何急切而烈，院长和大夫们都为难而耐心地告诉他：一切能够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卢小刚说：“那能不能送北京去抢救？”院长和大夫们回答：“你只要稍微挪动一下，他就可能断气。”卢小刚像是困兽犹斗，站一站又走一走，走一走又站一站。院长和大夫们都走了，他用手背使劲了额，在床边的椅上坐下，双手撑在大上，前倾地看着输瓶中的一滴一滴往下滴着。卢小慧在一旁默默地坐着。卢小刚问：“哥哥怎么还不来？”

卢小慧说：“不知，我拍的都是加急电报。”卢小刚看到父亲双手被用绳绑在床上，问：“为什么绑着？”卢小慧说：“他其实不动，怕万一动了，把输针碰掉了。”

兄妹俩从上午守到下午，隔一会儿就趴在父亲耳边呼叫一阵，卢铁汉却始终昏迷不醒。

到了晚上，卢小刚说：“哥哥怎么还没来？”卢小慧看了看他，说：“我又打过一次电报了。”

兄妹俩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第二天又守了一天，无论如何呼唤，父亲都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只是从医生护士们的检测中知，心脏还没有停止动。兄妹俩面对面坐在床边，守着被一供养着最后生命的父亲，隔上一会儿，便不存任何希望地呼唤一阵，都没有引起父亲的任何反应。第二天又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病房门被冲开了，卢小龙扑了来。卢小慧站了起来，卢小刚坐在那里抬看了看哥哥。卢小龙简单听完卢小慧的介绍，来到父亲床。他看了看输氧、输，又轻轻摁了摁父亲的手臂，俯下对着父亲的耳边叫：“爸爸，我是小龙。”

卢小刚在一旁抬起看了他一。让卢小刚和卢小慧吃惊的是，父亲对这一声呼唤有了反应，他慢慢睁开了，一双凸起的珠有些直愣愣地看着前。卢小龙凑过脸去，说：“爸爸，是我，小龙。”卢铁汉盯着卢小龙辨认了一会儿，一丝隐隐的微笑，他似乎想说什么，卢小刚和卢小慧也都俯凑了过去。卢铁汉盯着卢小龙，又慢慢转动着珠看了看卢小刚和卢小慧，最后，目光又直愣愣地落在卢小龙脸上。卢小龙说：“爸爸，我是小龙，您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