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将那些表格材料回档案袋里一边说：“就那么回事。”他撕了一张白纸，抹上胶，将档案袋严严地封住，贴好以后，又拿起县知青办公室的公章在封条上盖了几个章，递给卢小龙：“你在县里的手续就办完了，然后去公社把迁来，再去粮站把粮油关系也办来。”卢小龙拿起档案袋站了起来，为了弥补自己的不安，他对那几个知识青年亲地告别，说：“我先走了。”几个人地说：“再见。”金主任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扶住卢小龙的肩膀说：“我送你几步。”

两个人还没有走门，那个长圆脸的女知识青年大着胆叫了一声：“卢小龙！”卢小龙转回，对方问：“你这个指标怎么要来的？铁路局还要人吗？”卢小龙为难地一笑，说：“我也不知，不是我要来的。”金主任一边用手推着卢小龙往外走，一边回对那几个知识青年说：“你问他，他也不会知。”他和卢小龙跨门槛，走了老树暗的院，金主任显得十分亲近地对卢小龙说：“原来那个姓贺的，你知他搞了多少个女知识青年吗？”卢小龙等着他往下说，金主任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对卢小龙先伸手比划了一个１，又伸手比划了一个８，说：“１８个，其中两个定为xx，所以被判了死刑。”卢小龙悚然一惊，知青办原来那个贺主任矮矮的个、病恹恹的腊黄脸，像一个谨小慎微的小职员，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模模糊糊中他回忆起一个镜，有一回他到知青办，同是这个黑屋里，看见一个女知青白光光的手臂从贺主任的手中泥鳅一样脱来。那是一个非常仓促的镜，正是这个镜，现在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一注释。

金主任扶着他的肩膀亲地说了一堆话，希望他到铁路局上班后来封信，建立联系。

已经走了县革委的大院，外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县城街了，卢小龙站住和金主任告别，说：“我这就赶着去公社了。”金主任仰着那张黑红的长方脸说：“你还去刘堡村看看吗？”卢小龙说：“想去看看。”金主任，说：“应该去看看，到底在那儿了两年，有情的。”卢小龙说：“金主任，你回吧，他们还等着你呢。”金主任一边和他挥手告别，一边说：“他们那些事找我没用。”卢小龙将纸信封和档案袋都装到挎包里，回看见金主任还在县革委大门冲他招手，他也又招了招手，便朝前走去。

正赶上县里有集市，不宽的街两边摆满了摊：卖枣的、卖柿的、卖扫帚的、卖烤红薯的、卖羊杂碎汤的、卖辣椒的、卖蒜的。辣椒是一串串红红地挂在那里，蒜是一辫辫长长地搭在那里，羊杂碎汤在大铁锅里着，一只胖手拿着大铁勺在汤面上转圈舀着，喝羊汤的将冷馍馍、冷窝窝一块块掰碎泡在羊汤里，连吃带喝着。卢小龙一边在烘烘的集市中穿行，一边为今天办事顺利到意气风发，他今天第一次领会了社会上刚刚时兴的一个名词“走后门。”他发现“走后门”是很让人舒服的事情，他又一次到自己像坐在一烘烘的轿里。

刚刚走这条闹街，就听见后面有追赶上来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气吁吁的叫唤：“卢小龙。”他转过，看见那个长圆脸的女知识青年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她在卢小龙面前站住，很不好意思地说：“卢小龙，我是王村的，我叫李慧姝。”因为气和局促，她一时说不上话来。卢小龙有些拘谨地笑着，等着她说话。她终于过一气来，回望了一下，对卢小龙说：“卢小龙，我想求你帮帮我，不是什么工作，我都愿意去。”她说得十分急切，卢小龙只能尴尬地一笑。李慧姝又说：“你去刘堡，我陪你去吧。”卢小龙连忙摇，说：“不用。”李慧姝解释：“我骑着车呢，可以驮上你，我现在推车去。”卢小龙说：“真的不用。一路去刘堡，上坡下坡，骑车也不方便。”李慧姝看着卢小龙，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卢小龙想到了被判死刑的贺主任，他既同情又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给我留个地址吧，我以后要是有办法，就跟你联系。”对方上从肩上的书包里掏钢笔，又掏一个小日记本，撕纸来写上了地址、姓名，到卢小龙手中。

卢小龙在对方的目光下尽可能显得郑重地将这一页纸折叠好收了起来，放在了袋里。他搭了一辆顺路的车，车叮铃哐啷地上坡下坡，卢小龙看着两边已经收完秋庄稼的土地，用在行的光估量了一下今年的收成，和赶车的把式，一个脸红脖的壮年农民扯着闲天，中午时分就到了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