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开着的，呼昌盛扭断铁栏杆窗跑了，爬上塔自杀，后来就都封上了。”胜利勉为其难地踱了两步，说：“那就不好办。”武克勤说：“我并不想自杀呀。”胜利赔笑了一下，说：“你也搞过审查和专案，你应该明白采取这样的措施是可以理解的。”武克勤不说话了。胜利说：“你原来有蚊帐吗？”武克勤说：“有。”胜利说：“那我可以给你反映一下。”武克勤说：“白反映。怕我们把蚊帐成上吊绳，连带、腰带都收走了。”

胜利知这个话题不能往下行了，他说：“你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吗？”武克勤依然抱膝而坐，过了一会儿，摇了摇说：“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该待的问题我也都待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胜利说：“你还有什么活思想？也可以说一说。我不记录，只算随便说说。”武克勤凝视着前停了好一会儿，抬瞟了一胜利，说：“你混得不错嘛。”胜利浑一下冒起汗，背上如落芒刺一片燥。武克勤说：“北清大学的人都小看了你，到来还是你最聪明。”胜利小心地看了一房门，脚步很重地踱了几步，站住说：“你现在应该一步理解党的政策，认清自己的罪行。”武克勤贫乏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像一潭污中的波纹一圈一圈铺展开，她坐在地铺上，像卧在污潭中一只硕大无比的青蛙，抬起直愣愣地盯着胜利。胜利顿时觉得蛇的信嗖嗖嗖地吐在了自己的额上，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武克勤那张山羊一样衰老的面孔微微摇晃着，发哑的冷笑，说：“你不要害怕这个话题。”胜利看了看房门，很雄武地背起双手大声说：“这不是你今天该讲的话题。”武克勤垂下，目光恍惚地了，说：“你这话说得好，我现在的讲话权利在你手里。”胜利又回看了看房门，走到武克勤面前站住，压低声音说：“你应该说一对你自己境有用的话。”接着，他后退几步，用较的声音说：“你一定要认清形势。”

武克勤的脸上一丝讥讽的微笑，显得十分疲倦地说：“那就希望你给我添好话，就说我态度很老实，愿意彻底待自己的问题，希望早日得到从宽理。”胜利这才到内心的张过去了，他公事公办地、声音不不低地说：“你这样讲是对的。”武克勤小心地看了看房门，胜利随着她的目光扭过，隔着没有关的门，看见老周正在门的路灯下来回走着。武克勤朝胜利轻轻招了招手，胜利踌躇着往前走了几步。武克勤问：“你知不知陆文琳和江小才现在的情况？”胜利想了想，觉得不好回答。武克勤的女儿陆文琳前年被分到一个军队农场，听说后来在那里被搞成了“５。１６”反革命分，现在情况如何不清楚，江小才就在这个校，情况也不太清楚，他只能摇摇。

武克勤叹了气，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如果你能帮上忙，你就带个话给文琳，说我想她，也祝他们以后幸福。”胜利说：“行，你还有什么话？”

武克勤说：“请你对军宣队讲一下，我想给主席写封信，希望他们能够给我笔和纸，并且帮我上去。”

胜利说：“还有别的话吗？”武克勤眯着有些愣神，说：“还是帮我个蚊帐吧，蚊太多了，没法睡觉。”说着，她用手在脖颈上拍打了一下，又在胳膊上拍打了一下。胜利这才注意到，自从这个灯光昏暗的牢房，自己也一直下意识地拍打着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叮咬的蚊。武克勤又说：“我保证不会自杀，真想上吊，上吊绳不用蚊帐，把衣服扯成布条也能行。”胜利觉得蚊愈发多了起来，在外面的都在挨着叮咬，他跺着脚抖动着，同时看到武克勤瘦弱的手臂和赤着脚的脚脖上都是蚊虫叮咬的红包和搔破的血痕。他扭看了看那方隔着铁栏杆的小窗，说：“实在不行，争取在这个小窗上给你钉个纱窗吧，这样蚊就少多了。”武克勤叹了气，重重地了几下，说：“那就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