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字写得像个初中生。”

沈丽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这个漂亮女孩字却写得很一般，而貌不惊人的卢小龙却写得一手漂亮字。卢小龙又说：“我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的，咱们才都二十多，古人讲‘三十而立’，还有好多年呢，我一定会成好多事，你就放心吧。”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复兴门，雪密密匝匝地漫天飞舞着，队伍前面的红旗在雪中穿行着，地上的雪已经有一寸多厚了。卢小龙看看沈丽说：“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

沈丽看了看前方，说：“再走一段吧，到木樨地我再上车。”他们在迎面扑飞的大雪中并肩向前走着，沈丽问：“你真的对未来充满信心吗？”卢小龙垂下想了好一会儿，说：“我总得这样鼓励自己。”又走了几步，沈丽小心地问：“你只有去农村这一条路吗？”卢小龙说：“不去农村，我去哪儿？”两人一时都沉默了，跟在队伍后面走了一会儿，卢小龙脸上漾憧憬的微笑，他有些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我觉得去农村特别好。”沈丽问：“为什么？”卢小龙说：“中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是农民，我们的基础就是农村，农村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沈丽问：“什么梦想？”卢小龙说：“一个贫困的梦想，也是一个理想的梦想，反正我觉得，要建设一个理想的社会要从农村开始。”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这好像也是主席的梦想。文化大革命说到底，要去农村找真正的意义。”

在大雪纷飞的北京街上谈中国无比广大的农村，确实有一千山万岭的梦的理想，沈丽一时思想有恍惚，前的卢小龙在风雪中走得形单影只，这支学生队伍在宽阔的北京街上也显得十分渺小，当他们走向无边无际的广大农村时，还会有踪影吗？她极力重温着卢小龙刚才训导她时给她的温，但那实际的温已被卢小龙及其小分队在大雪纷飞世界中的渺小所淹没。

到了木樨地桥，卢小龙站住了，他说：“就送到这儿，你回去吧。”雪漫天横飞着，路及路两边的楼群及树木都已白雪皑皑，桥下的河早已结冰，被雪覆盖得白绒绒的，只有两岸的斜坡因为参差起伏，雪白一片中一黑的沟，沈丽说：“好吧，我就不送了，一路上当心。”卢小龙笑笑，说：“你的话和我父亲的话一样，他也让我当心。”

沈丽垂下稍有些难过地微笑了，泪突然涌上睛，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难过：是为卢小龙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

卢小龙看了看风雪中已经稍拉开一距离的队伍，转过来握住沈丽的双手。沈丽着一双线手，卢小龙握着它逐步握到手腕上，两手又向上一伸她的袖里，抓住她手腕往上一的手臂。不知为什么，两个一年多前就在生命上不分彼此的人，今天这个稍有些亲的动作却觉得有些生疏。沈丽甚至有被刚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抓住手臂的不适应，然而，夺眶而的泪使她多少复苏了情的记忆，她很温顺地接受着卢小龙的抚，甚至期望卢小龙有更一步的举动。远征的队伍已在风雪中朦朦胧胧了，卢小龙将沈丽拉到自己前，两个人再一次到一生疏，为了突破这生疏，卢小龙在沈丽的脸上吻了一下，沈丽自己的双手搭在卢小龙的肩上，与卢小龙轻轻地拥抱在一起。这依然是一个有生疏的拥抱，是她觉得应该履行的拥抱，然而，正是在这个拥抱中，多少复苏了以往的情，隔着厚厚的棉衣，仍能觉对方的温，想不明白因为什么难过，沈丽泪如雨下。

沈丽的泪似乎把卢小龙的生疏解除了，他地抱住了沈丽，在她脸上亲吻着。

沈丽也在自己的泪中渐渐温存了自己。他们终于分开了。卢小龙转过看着朦胧不见队伍的密风雪，说：“我该追赶队伍去了。”沈丽了泪，静静地了。卢小龙转就走，跑十几步又站住，回过来看着沈丽。沈丽默默地向他挥手，卢小龙突然跑回来，抓住沈丽的双臂凝视了她一会儿，说：“我走了。”然后，在沈丽脸上亲吻了一下，再次转过也不回地跑了。沈丽站在桥上，看着卢小龙越跑越远，消失在风雪弥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