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可是你得告诉她。你告诉她现在去睡觉，她就站起来去睡觉，要不她就一直坐在这里。你告诉她现在帮着摘扁豆，她就坐在那里摘扁豆。”鲁听到谈她了，转过往这边看了看，又转回去。卢小龙问：“现在家里主要是谁在照顾她？”鲁继说：“主要是我。”卢小龙说：“如果你走了，鲁谁呀？”鲁继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瞟了一傻呆呆坐在那里的鲁，说：“到那时可能她就好了吧。”卢小龙想了一下，说：“要是还没好呢？”鲁继垂下目光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看着卢小龙，因为很低，黑珠周围的白也显得很大，她说：“那也不能让我一辈呀。”不知为什么，鲁继的这个回答让卢小龙有些不舒服，他说：“鲁还是得有人。”鲁继说：“我父母现在自己都不了自己，我在南开大学，听说她们早晚要分到外地农场去，还有就是我三妹，她整天在外面跑，不家里的事，再说以后她也得分呀，总不能叫我一个人。”卢小龙不知从哪里冒一气，他不动声地说：“实在不行，我带上她吧。”

鲁继一时愣住了，直盯盯地看着卢小龙，卢小龙躲开她的目光站起来，双手在兜里，在客厅里来回走了走。客厅里除了几把椅一张桌，空空，荒凉颓败。他又走到两边的房看了看，左边一间大概就是鲁湘岭的，写字台前的椅背上搭着一件男人的灰上衣，写字台上的玻璃板还是碎裂的，卢小龙早听说过胜利抄家时的情景，迎面的一大排书柜都是空的，靠后墙的床上铺着一檩破旧的凉席，枕边放着一本《泽东选集》。右边一间肯定是鲁湘岭妻的了，知她原是一家版社的社长，迎面同样是一书柜，书柜中同样空无一书，显得黑的，靠窗也放着一个写字台，和对面的房间格局基本对称，靠后墙也是放着一张床，床上也是铺着一檩旧凉席，枕旁居然也是一本《泽东选集》。

大概由于书柜的空，显得整个屋委靡黯然，一派萧条。卢小龙又回到客厅里，站到鲁面前低看着她，说：“，站起来。”鲁听见对她的吩咐，乖乖地站了起来，显得很很壮，瓜脸着小孩的憨样。卢小龙又说：“，坐下吧。”鲁便驯服地坐下了，并不在乎卢小龙立在她面前的压迫，目光依然直愣愣地朝前看着，落在卢小龙的肚上。卢小龙又在屋里来回走了走，说：“可以慢慢教会鲁很多事情。”鲁继正想说什么，院门有人叫喊起来，鲁继说：“可能东厢房要搬来新住，我过去看一看。”

她匆匆走了去。

客厅里只剩下卢小龙和鲁了，他对鲁说：“，转过脸来看着我。”鲁便转过脸来看着他。他发现了和鲁说话的方式，就是你要对她下指令，她会完全照你的指令去。如果你不对她下指令，或者你在她旁谈和她无关的事情，她都不会反应。即使谈和她有关的事情，如果不是直接指示她，她也很少反应。卢小龙说：“，把手伸过来给我。”鲁把手伸了过来。卢小龙握住她轻轻着问：“舒服吗？”鲁似乎是不好意思地一丝微笑，整个面孔和直愣愣睁大的睛都一动没动。他又用力握握鲁的手，问：“疼吗？”鲁还是天真憨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当卢小龙第二次用力握疼她的手时，她有了一个往后手的本能动作，没动，便又老老实实地留在卢小龙的手中。她丰的面孔和清白不动的睛，令人怜惜的憨厚来。

卢小龙蹲下来，与她面对面很近地说：“我是卢小龙，你还认得我吗？”鲁静静地看着卢小龙，卢小龙将自己的问话变成指令式：“，回答我的问题，你还认识我吗？”

鲁似乎又辨认了一下卢小龙，了，说：“认识。”卢小龙近近地凝视着鲁的睛，问：“，你回答我，我叫什么名字？”鲁那双睛还是大大地睁着，像是完全敞开的窗，坦白地暴着里面的一切，她似乎又辨认了一下卢小龙，说：“卢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