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校文革要围攻井岗山兵团西六楼的情报，他们会用另一方式告诉井岗山兵团各层指挥系统，说是据对各方面情况的分析、综合与判断，校文革很可能在近期攻西六楼，总之，要使１0１站始终成为敌人毫不觉察的秘密，就必须在我方队伍内也成为绝大多数人毫不觉察的秘密。

陆文琳在黑暗中说：“我发现你还适合当情报长的。”江小才嘿嘿嘿地笑了，他用绵细的南方音说：“我发现搞政治、搞军事其实是最容易的，只要你肯动脑，喜搞，你就越搞越会搞，越搞越上瘾。搞政治、搞军事，其实就跟小孩打群架一样，我小时候很喜打群架。”陆文琳笑了，说：“真看不来。”江小才说：“一般人以为我白面书生，研究哲学，一天到晚搞形而上，还不知我有这一面呢。”陆文琳显然在想她的心事，随应：“谁都有别人不知的一面。我妈这么狠，我就想不到。”江小才说：“这有什么想不到的？”陆文琳说：“要在武力上把井岗山兵团整个消灭掉，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她在电话里说，我绝对不相信这是她的话。我一直以为这场武斗是她不由己、被下边一群人推着行的。”江小才说：“这就是你的简单幼稚。”陆文琳说：“是，刚才的电话听得我有森恐怖。”江小才笑了，说：“这有什么森恐怖的？搞政治就是这样。”停了一会儿，江小才又说：“你知我现在想什么吗？”陆文琳说：“不知。”江小才说：“我在想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也是天才的作战方案。校文革不是想围攻咱们西六个楼吗？我就将计就计，暗里好全准备，加西六个楼的防卫，好战役署，表面上要让西六楼尤其显得防守薄弱、警戒松懈，麻痹他们。另外，我准备放一个假情报去，让校文革觉得井岗山兵团现在军心不稳，人心惶惶，这叫骄兵之计诱敌。当他们兵围攻西六楼时，我们突然集中优势兵力将攻楼的人内外围歼，俘虏他们一二百人，缴获几百只长矛，然后，在广播站展开大的宣传攻势，这样一定会在心理上狠狠打击校文革势力，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攻。”

陆文琳显然对这番话没有注意，她在想她的事，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我爸爸这个人了解我妈吗？”江小才扭看了看陆文琳，在毫无光线的地里，他只是凭觉看到了陆文琳，他说：“你了解你妈吗？”陆文琳说：“是啊，我就是由我不了解想到我爸爸了解不了解。”正说着，地里一明一暗地亮起了红光，武克勤又开始打电话了，他们回过，看见那盏红的指示灯又在闪烁着。江小才摘下耳机，在上听了听，皱起了眉，把耳机递给陆文琳，说：“这是你妈的私生活，你听吧。”陆文琳把耳机到了上，在指示灯一明一暗的红光中，可以看到陆文琳一边听着一边神经质地理着发，目光有发直。武克勤正在电话里和一个男人通话，那声音陆文琳很陌生。

武克勤说：“你怎么不晚上打电话？我现在在校文革住，打电话方便的，这会儿我正事多。”男的说：“昨天晚上我想给你打电话，到１２了你的电话还占线，１２以后，我怕影响你休息，没好再打。”武克勤说：“现在我这摊事太多，你也帮不上我，这两天搞得很疲劳，脖酸痛，胃也不舒服。”男的说：“政治上我帮不上你，但我可以给你呀，保证让你气血通畅，浑舒服。”武克勤说：“这会儿不谈这些话。”男的说：“你家里现在怎么样？”武克勤说：“我那个家你还不知？原来就不成其为真正的家，现在就更是名存实亡了。一家三真可谓‘三国鼎立’了。”男的说：“你是先有国后有家嘛。”武克勤说：“我这儿又来人了，我要忙着理一些事，你还有什么话，晚上拣时间再通话吧。”电话挂断了，红的指示灯也熄灭了，地里一片黑暗，只有睛还残留着刚才红光的印迹。

陆文琳抱着双膝在黑暗中说不话来，江小才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文琳摁亮了手中的电筒，让光亮照在地上，她扶了扶镜，很认真地看着江小才说：“你很喜这窃听的特权吗？比如说，你能够窃听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讲话，你愿意吗？”江小才也扶了一下镜，看着她说：“我当然愿意。这样，我就可以了解世界上每一个完整的人，了解一个完整的世界。”陆文琳因为情绪受到冲击，发显得有些零，她理了一下发，非常认真地接着问：“我不是说搞情报工作。你作为一个人，愿意有窃听别人的特权吗？”江小才将手中的手电筒倒着在泥地上轻轻着，说“我不拒绝这样的特权。躲在暗观察世界，有一哲学上的。”陆文琳茫然地睁着那双因为近视而有些凸起的睛，过了一会儿，说：“那你有窥探癖。”江小才说：“随你怎么说，我讲的是我的真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