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访东南亚的纪录片后，王光成为她特别兴趣的人。现在，王光近近地站在面前：修长的个，即使在批斗中也显得很好看的面孔，带着一资产阶级味。

有红卫兵问：“刘少奇是反党，你知不？”王光想了一下，回答：“主席十一中全会上没有这么说。”可能觉得这一句申辩会激怒红卫兵，她接着说：“十七年来，成绩是主席的，刘少奇是第一线，有错误是他的，他负责。”胡萍盯着王光，王光的这个回答应该说是很顽的。又有一个红卫兵拿着手中的带指着她说：“《红旗》上戚本禹的文章你刚才说你同意，那刘少奇是否是修正主义一？”胡萍知，红卫兵这里指的是戚本禹写的《是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评反动影片〈清秘史〉》，她在看王光如何回答。王光回答：“批判刘少奇《论修养》一书是唯心主义等还可以，说他否认无产阶级专政等我还想不通。”有红卫兵又问：“修养和赫鲁晓夫是否一样？”王光回答：“有某些方面是一样，但也有合乎列主义的。”刚才提问的红卫兵立刻接着说：“这不是修正主义吗？打着红旗反红旗，你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又有红卫兵问：“戚本禹的文章好得很，还是糟得很？”王光回答：“从批《清秘史》和肃清刘少奇影响是好得很，但有些事实我有保留，是假革命、反革命我未认识到。刘少奇从来没有讲过《清秘史》是国主义。”

胡萍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光，她有些佩服王光的勇气。在北清大学不到一年的文化大革命中，他们不知批判过多少“黑帮”、“反动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和“鬼蛇神”并没有几个人敢像王光这样每句话中都有着对抗和保留。红卫兵又接着问：“难《红旗》杂志的文章不符合泽东思想吗？”王光停了停，回答：“我不知主席亲自看过。”红卫兵又问：“你相信不相信中央文革？”王光抬起垂着目光回答：“中央文革在文化大革命中建立了不朽的功勋，总的来说是相信的。每个成员是否都相信，那我有保留。”这句话多少激怒了红卫兵，有人指着她训问：“戚本禹文章的结论是中央文革的，你拥护中央文革吗？”王光回答：“那为什么不以中央文革的名义发表呢？”这句话很有些激怒在场的红卫兵，有人举起带，了王光脊背一下。又有红卫兵说：“不打她，接着审问她。”一个红卫兵便立刻指着她发问：“刘少奇看了戚本禹的文章是什么态度？”王光想了想，说：“刘少奇反正不是反革命。”这时候，又拥来一群其他学校的红卫兵，对王光的审问暂时中断了。胡萍看着的人群中站立的王光，心中忽然生一对她的敬意。她知这个敬意是超阶级的，然而，她想，倘若自己在王光的位置，是否能够这样不屈呢？倘若有一天呼昌盛被打倒了，牵连到自己，自己会怎么样呢？

晚上，她将这个联想告诉了呼昌盛。当时，北清大学井岗山兵团心组的一拨人正围在一起，了几只烧，几瓶酒，碰杯庆祝白天革命的胜利。胡萍坐在呼昌盛旁，在一片喧嚷嘈杂中把这话低声对呼昌盛讲了。她说：“我觉得王光有骨气的，没说一句对刘少奇不利的话。”呼昌盛一边油晃晃地撕咬着烧，一边问：“真有一天我被打倒了，审问你，你能到像王光这样吗？”胡萍想了一下，说：“如果你对我那么好，我就能到。”呼昌盛说：“什么叫那么好？”胡萍说：“如果你像刘少奇对王光那样对我好，咱俩结了婚，又生了孩，我跟着你也光荣了一番，那时你如果被打倒，我肯定和王光一样。”

呼昌盛一边啃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胡萍。

注：

“1”风景这边独好泽东诗词《清平乐。会昌》（１９３４年夏）“东方晓，莫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会昌城外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这首词最早发表在诗刊１９５７年１月号。这些诗句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红卫兵广泛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