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个个比较、相貌朴素、神情忧郁的男生。当他们看到有人来串连时，显得很友好，也稍有一戒心。他们问卢小龙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卢小龙转看了看沈丽，坦然地回答：“我是北清中学的，我叫卢小龙。这是我的同学。”他的自我介绍引起了对方烈的反应和兴奋，他们显然知卢小龙，没想到卢小龙会自己找来。他们情地请卢小龙和沈丽到另一个房间里坐下，房间里几个双层床，几个桌，有些零，光线却很明亮。卢小龙摘了帽，沈丽依然着帽和罩。这两个叫伊林、涤西的学生疑惑地看着沈丽说：“我们这儿有气，不冷。”卢小龙笑着说：“不他。”便和这两个中学生聊了起来。他极力要了解这件事情的质及背景。伊林和涤西便滔滔不绝地讲了他们的理论。当卢小龙想一步判断这件事情的政治背景时，他们说：“现在，北京有一大拨人在秘密集结反对林彪。”卢小龙皱着眉思索着，觉这件事在政治上的严重质，两个人便对他说：“今天晚上在北京航空学院就有一个秘密会议，你可以去听一听。”看到卢小龙犹豫的神情，两个人又说：“你可以不暴分，我们给你写个条。”说着，他们从笔记本上撕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兹介绍两个可靠的朋友去参加会议，伊林，涤西。”

他们将卢小龙一直送校门，说：“我们相信你是认真思考问题的人，结论需要你自己下。”

他们骑上车，沈丽这次侧过来坐了。她用一只手轻轻搂着卢小龙的腰，脸贴在他的脊背上，问：“你形成判断了吗？”卢小龙一边骑车一边在“铤而走险”的思维。这一次，他觉得事情不那么好玩，他说：“这件事有玩命。”沈丽嗔地笑了，说：“那你可别玩命了，北京航空学院咱们不去了。”如果卢小龙今天是一个人行动，他可能就不去了，正因为带着沈丽，又听沈丽这样一说，便冒了与理智判断相反的情绪来，他说：“我这个人就喜玩命，咱们去看看吧。龙潭虎闯一闯，怕什么？”沈丽把脸很舒服地贴在他的后背上，说：“好吧，你自己定吧，反正我今天跟着你。”

一路很长，到了北京航空学院，已经天黑了。他们在小商店里买了一包饼，一边吃着一边找到了地方，那是一栋楼里的一个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中间一个长条桌，旁边围坐了好几层人，其余的地方空空，光线暗，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秘密。门的人听到他们是伊林、涤西介绍来的，写的条看也没看，就放他们去了。一屋人来自很多大学，还有一些穿军装的，来自军事院校和军事单位。谈话的内容既集中又散漫，主题自然是反对林彪。卢小龙拉着沈丽在一个最暗的角落里坐下。在后面墙边，地堆着很多座椅。

坐在黑暗中看着长条桌周围的一圈一圈人，卢小龙觉这里的气氛有怪诞。不知是房的灯坏了，还是为了保密，全光源就是桌上的一盏台灯。如果为了保密，他又不太理解为何门的手续这么随便。当几十张面孔围着一盏罩着红纱灯罩的台灯召开政治会议时，让你想到阿拉伯的一些民间故事，几百年前挖金矿的人和俄国的十二月党人。那盏台灯可能就是阿拉伯的神灯，古代挖金矿的油灯，和十二月党人秘密集会的灯。房间里的大分空间都是暗的，只有围拢那盏台灯的几张面孔在一片红光中清清楚楚。一双双睛闪闪发亮，一个个讲话激昂慷慨，所有的意见都一致，又都不一致。这似乎是一个开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