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渐渐透了惨白的晨光，一夜过去了。

悲伤和绝望犹如利齿，啃噬着心底，令那原本就已经空的心越发苍凉起来。

可今夜——

方才，颜瑞送过来的昙搬到苏挽香的屋内后，片刻后，有两株昙便盛开了。王爷陪着苏挽香观赏了一会儿昙，又陪着她用了两碗稀粥，在苏挽香歇息后，王爷便派人驾车到了这里。

他记得她与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记得她的每一个神。这几年，他一直能在苏挽香上看到与她有关的一切，然而今夜，那一株株绽放的昙，就犹若两把利刃，剜去了他这些年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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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冰提心吊胆地看着颜夙抚琴，她早已经觉到了不对劲，可是又不敢去打断他。这支曲，她数不清王爷已经弹了多少遍了，看王爷这样，是要打算弹奏一夜了。

三年前，当他赶到白府时，她的闺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他冒着烈焰将她从里面救了来，当时，她在外的肌肤都已经烧得起了火泡，整张脸更是惨不忍睹。他抱了她来，让人了一假的烧焦的尸放在那里，命人悄然将真正的她送了去。

颜夙弹奏的这首曲玉冰听过，这首曲的名字是《玉楼》，是白素萱谱的曲。她经常听王爷弹奏，曲调早已听熟了。可是今夜颜夙所弹奏的，韵味和平时相比，却差了很多，不似以前的琴曲清越，仿若将极的痛楚和悲恸凝在曲中，透如夜雾般的苍凉，而且，随着琴音弥漫，原本曲中的婉转缠绵也衍变成悲痛绝，用不成语言的音调奏尽哀伤。

玉冰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她知晓王爷为人冷静，虽时时借着抚琴定心静神，但以王爷的修为，若非心情悲到极致到极致，绝不会在琴声中漏半分。

这院落是王爷在两年前派颜瑞价买来的，平日里只让一个婆在这里看门打扫，偶尔会派她采购一些衣被褥送过来。这宅院是王爷的秘密宅院，她晓得王爷是买给谁的，可是，她不明白，王爷为何没有带苏挽香来。

他知晓，白家所犯之案很难翻案，为了保住她，他生怕有人走漏了风声，所以，平日里还是照常上朝查案，并作悲伤绝的样来。但私底下，他一直在派人暗中医治她。他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医好了她，可她的容貌早已经毁了，御医不得以为她重塑容颜。医好后的她，容颜改变，只在一颦一笑间，还隐约可见她以前的影。

苏青的三女苏挽香恰巧因病离世，他便让她替了苏青的三女回到了丽京。他想，到了熟悉的丽京城，她或许便会忆起过往。

她一旦接昙，片刻后上便会起红。可是，苏挽香并没有。

醒来后的她，因为受了极大的刺激，忘记了所有的事情，甚至忘记了她自己是谁。初好的那一段时日，她又极其怕火，一直养了近一年，她才恢复如初。只是，还是记不起过去的事情。

玉冰手捧茶盏，在一侧侍立。

夜。

清夜苑二层的房间布置雅，檀木牙床，鲛纱云帐，珠帘轻响，临窗并排放置着两架檀木案，一张上面摆放着一架古琴，另一张桌案上，放满了作画用的颜料和宣纸，在靠墙，摆放着一架衣柜。

他指下一用力，那极韧的琴弦一一地绷断了。在琴音戛然而止的怪异声响中，断掉的弦弹起来，将他的十指皆割伤。殷红的血滴淌在桐木板面上，像是一滴一滴鲜红的泪珠儿。

颜夙正坐在木案的古琴前抚琴。

那是白素萱。

琴音如，凝噎难平，此刻，他的心也如琴声与夜，坠到了悲痛和黑暗之中。

她不是她！

此时的颜夙，虽然自己在抚琴，可是他却并不能听到自己的琴音，因在他的心中，正有一个女也奏着同样的曲。

他闭，每一个与她有关的片段在他前觞筹错，错综成了混而模糊的一片。

这颗心，没有了她，如此的苍凉，千疮百孔。

她没有忆起过往，他看着她就犹若在看着一个没有灵魂的素素，一个素素的替。

她的弹奏清越典雅，并非无病或故作清的矫情，而是真正的相思缠绵，犹若月下的牡丹盛开着别样的寂寥，却又不减孤傲之姿，是那样的动人心魂。

这凉夜，没有了她，如此的冷如此的漫长。

而今夜，他竟然知晓，她真的只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