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层层灰蓝的薄纱从天上落下来，把被晚霞镀亮的群山慢慢罩起来，把小小的县城也罩起来。黄昏正在黯然退去，空气中漾着夏日山区被蒸一天后散发的气息，有山的气息，田野的气息，正在收割着的黄熟的麦的香味。他们沿着“之”字形的小路，走下县城外西崖的十几丈黄土陡，来到河滩上。这里暮更重些。隔着疏疏树影，能看见河的闪光，听到河的声音，能到脚下沙滩的细腻松。被踩翻的鹅卵石碰在穿凉鞋的脚面上，还带着日晒的余。空气中也渐渐分辨鹅卵石一天中散的石腥气。

“我发现，我并不适合搞政治。”李向南慢慢走着，说。

“真是心随境迁。这会儿，雄心一下都没了？”康乐笑。

“我是真的这样想。搞政治要有耐心，要有熬劲，要用大分力去搞权术保护自己。我没那耐心，也不喜权术。”

“你不是崇尚政治智慧吗？”

“政治智慧或许应该包权术？但智慧总不是权术。”

“你在古陵认输了？”

“认输不会，我还要扳回局势来。我不能输了离开棋盘。”李向南停顿了一下“我也不会像小说中的改革家那样情冲动，一惊一乍，悲悲愤愤。那都是小家气。我只是觉得很大力去搞这些政治算术，应付琐碎，没多大意思。”

“那你打算什么？”

“我想以后当个政治学术家，这是从庄文伊那儿学来的名称。我可以给中国的改革家们当个级幕僚，提供各战略方案供他们选择。那样搞研究，可能更有意义。用你的语言说，更能实现自我。”

“说认真的吧，向南，别看我平常对你的雄心尽说凉话，可你要退，我不赞同。”

“为什么？”

“因为那样你就不能实现你的真正价值了。”

“怎么不能？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可以搞理论研究、战略研究工作，这并不是消极，而是积极。”

“不，你的政治实践才能是很突的。你只有这样一边实践一边研究，个亲自的战略家，才能打你的综合优势。”

“我搞研究，实践经验还是有用的，它能使我提的理论、战略切中实际，有可行。”

“这不一样。一个人要有所建树，必须看明白自己的优势。你看，当今世界上一切有贡献的人都是依靠他在几个领域的综合优势，在几个领域的接合、杂、边缘提新东西。现在，有理论思想的人不少，有实际才的人也不少，可像你这样兼而有之而且两方面都比较的人不多。你应该利用你的综合优势，在实践和思想的接合建树。”

两个人慢慢走着，离河靠得近了，这里的沙滩变得。

“你没能说服我。”李向南并不决地说。

“我不是说了，心随境迁。你现在的选择是你现在的境造成的。等你一旦展开实践局面，你又会觉得今天的消极抉择可笑了。”

两个人在朦朦的黑暗中走着。的土崖在河滩边黑魆魆立着，延伸着，土崖上的县城亮起密匝的灯光。宽阔的河滩连同中间的一脉河也在苍莽中向前延展着。远，河滩对面黑糊糊的山坡上，亮起村庄昏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