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是吧？”

老人又合了一下。

“爹，您还要说什么？”

老人的嘴微微动着，他在无声地说着他自己才懂的话：“羊…别让它走了…羊…别…让它…走了…”

“爹，您说的是羊，是吧？…羊，怎么了？…什么羊啊？”赵大魁哽咽地问。

老人睁着，依然无声地说着，他的嘴的翕动越来越微小。羊，他的凤凰岭的野山羊，不要让它走了。凤凰岭的一鸟一兽，不要让它们吓走了。他说着，可没人能听懂，没人知他这个秘密。他的嘴的翕动已经完全停止了，可是他的还睁着，不肯瞑目。他的睛还在说着他那个秘密。他上的那盏灯，刚才曾经照亮了他的一生的回忆，现在抖动着，慢慢暗淡下去，熄灭了。灭了，又忽地了一下，亮了，最后终于灭了，冒一丝余烟，最后连一丝余烟也消失了。它留下的是它曾经照亮的那一小片天地。

“爹。”赵大魁扑在老人上放声痛哭。

“爷爷。”海海也扑在老人上大哭起来。

“爹。”儿媳妇捧着那个盛着炖的青白瓷的泡菜坛跪在床，泣不成声“您连汤也没喝上。”

李向南和在场的人们都低下默哀。

颤颤巍巍推门来的是良杰的母亲。她浑哆嗦着，用拐杖指着良杰：“你们造的孽啊。”良杰弯着腰站在脸盆旁边，用牙咬着巾，用仅有的一只手吃力地拧着。左臂的空袖笔直地垂落着。“你快去给闷大爷跪下。”母亲用拐杖用力戳着他。人老，手又打颤，拐杖戳到良杰耳后，滴嗒嗒了鲜血。

“我来拧吧。”淑芬上来伸过手。

良杰克制着悲痛，摇了摇。他用牙咬住巾，一下一下拧。他走到闷大爷床，双膝跪了下来，用巾一下一下着老人嘴角的白沫，着老人的额和脸。三十多年前一个风雪天，是这位善良老人的，活了一个本该失去生存权利的小生命。良杰使劲低着，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落在了老人踏过的土地上。良杰的母亲也在床边前仆后仰地诉说着大哭起来。

屋里又涌十几个农民，他们一个个全在老人面前跪下痛哭起来。这里有被闷大爷用草药救活过的人，有砍柴摔昏在山涧被闷大爷背了二十里送回家的人，有各各样被老人救助过的。现在，在闷大爷离开人世之后，他们都痛疚地念起这个一辈善良为人的老汉来。有个农民跪在那儿捶痛哭着：“你是为了我们孙后代死的呀。闷大爷，我们对不起你啊。”

然而，老人安静地躺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李向南同常委们默默走了小草房。

黑压压的人群静默地围站在小草房前，大的肃穆、愧疚和悲痛的气氛笼罩着。几个人被五大绑地站在人群最前面，其中有张锁。

“理我们吧。”张锁说。

“你们自己叫大家捆起来的？”李向南问。

“是。”

李向南沉地看了看他们，又回看了一那几个跟着走小屋的大队：“你们大队考虑怎么理吧。”

他领着县委常委们走了。他们沉默地在上千的农民面前走过。沉默地过了鬼愁涧。沉默地过了被荆棘枣刺堵满的V形山谷。翠绿一片的凤凰岭宁静而清新地展现在面前。李向南和常委们都站住了。面对着庄严的充满生命的绿森林，他们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一大的圣洁的东西笼罩着他们，动着他们。满山苍松散发着凉的清香。鸟雀啾啾鸣叫，整个山林更显宁静。这个凤凰岭是和闷大爷的生命相联系的。现在，闷大爷无怨无恨、不需要任何人念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却留下了这个绿的凤凰岭。

这是他生命的延续。

李向南慢慢回过，看见了那个睛特别黑的姑娘。她一直跟着他们。他郁地看了看她，她也默默地看着他。

“你是记者吧？”

“我是新华社的，我叫黄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