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任血从脸上往下，额上翻开着血汪汪的一很的斜，样怕人。他直立在那儿，看着父亲。老羊倌只剩哆嗦，说不上话来。

庆明慢慢转过满是鲜血的脸，充满仇视地盯着良杰，从牙齿里慢慢往外说：“你可够的。”那冷的声音在良杰背上掠过一丝寒噤。

庆明满脸是血地一步步慢慢朝良杰走去。人群以为他要动手，立刻上来哄着劝阻：“庆明，有话好好说。”“本村本土的，有什么不好说。”

庆明排开拦阻的胳膊，走到良杰面前站住，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沉地看了看良杰，朝他脸上一甩：“见见血吧。”

良杰脸上、额上一下被甩溅满了血、血线。

人群都因目惊心而凝在那儿了。

良杰带着满脸血迹盯视着庆明，庆明也满脸淌血地盯视着他。良杰腮帮掠过一丝搐。十几年来，他的权威，他的人格，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他的钢锭一样直的躯内也传导过一阵阵轻微的震动。那是愤怒，是要采取手段的狠毒。他的目光盯视着对方一动不动，同时掏手绢一下一下慢慢拭去脸上的血迹。

人群稍稍惊呆了一会儿，又哄动起来，七嘴八地上来拉劝庆明。一直张着嘴愣神的小队长，这时一下活灵了。他下胶车，拨开人群，上来拉扯着劝说：“算了，算了。庆明你这样不对。楞大叔，你打人更不对。自己儿也不能随便打呀。良杰，算了，要批评，要教训，等庆明冷静了再说。你有啥事，先忙去吧。大伙都别愣在这儿了。今儿分东西就到这儿吧。已经分到手的，就拿上走吧。没分的，过几天研究了再说。”人群呼隆一声哄起来，一边纷纷嚷嚷地劝说着，一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扛上就往场院门外走，生怕落后了。

良杰立在那儿。人群喧嚷着，拥挤着，扛着东西碰撞着从他旁往院门涌去。他几乎站不稳，挪动了几次脚步。对面的庆明也被人群拥挤到胶车后面去了。他和庆明那尖锐的对立，一瞬间就被前哄哄闹闹的人群淹没了。人们并不关心庆明甩了他良杰一脸血，并不关心刚才那尖锐的对峙。人们只关心下的个人利益。然而正是这哄哄闹闹拥挤得他站不稳的人群，才让良杰真正到与自己对立的难以控制的可怕力量。从此，他对凤凰岭就完全失控了。

“你们谁敢往外走？”一个苍哑的吼声把涌向院门的人群镇住了。一个白胡的瘸老汉，拄着拐杖，举着把乌黑锃亮的铡刀拦在院门。这是个无儿无女的老鳏夫，从合作化开始，三十年来，集一直照顾他在牲棚帮着铡草、喂牲。“分，分，分。集都叫你们分光了。”田老汉气得白胡打抖地骂“谁不撂下东西过来，我就劈了他。”

人群都面面相觑地僵在那儿。

良杰心中涌上一又动又悲凉的情绪：只有这个瘸老汉还记得集对他的好。三十年来没有集对他的照顾，他早饿死了。

这时，两个大队匆匆了院，他们扫视了一下这个场面，顾不上多思索就穿过人群走到良杰面前。有几个村的人劝拦不住，已经上凤凰岭去了。情况急。

良杰看了看院里的人群和举着铡刀立在门的田老汉“你们把这儿的问题解决一下。”他对两人吩咐，然后排开人群，从举着铡刀的田老汉旁走院门，朝凤凰岭赶去。

还没到鬼愁涧，就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在嘈嚷的人群中响着闷大爷那重洪亮的骂声。及至赶到，只见几百个人拿着斧、锯、绳索闹嚷嚷地挤在涧。闷大爷两直愣愣地瞪着，挥着镰刀拦在涧，破大骂着：“你们才是保皇派。…你们砍树，烧山，架机枪，断绝孙。”

人群正闹嚷着要挤开闷大爷往山上去，看见良杰走来，都把目光转向了他，略迟疑了一下。

“走，上山。别理他。现在也不归他大队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对，走，上山。”人群哄嚷着又往涧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