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是作威了，还是作福了。白天黑夜的，转业费贴去了，命也差贴去。自己往家里多拿一秫秸秆没有？凤凰岭五百人，有几还比你支书家穷的。”

良杰看了看妻，闭双。前这孔大窑，便是他的全家当。窑很，装着玻璃窗，仍很暗。靠窗是一个大土炕，贴窗放着一个扣箱，旁边铺着炕席，卷起着打补丁的被褥。贴墙再往里是一溜几个缸、面缸、咸菜缸。在另一面，贴墙放着一个油漆剥落的旧三屉桌。窑当中的空地上放着几个树墩小板凳，更显窑的空。他图什么？他心中涌起一阵悲怆，脸却更为冷峻。“少说牢话。”他看了一正在一旁簸土的女儿，低声责备着妻。

淑芬里一下渗泪，她一把将女儿芳芳拉过来：“谁跟你发过牢？你看看。”她抓起芳芳的手让他看，小手掌上到是茧、泡、划破的血“孩手疼得字都没法写。过去，你替集受了伤，现在谁替你地？”

良杰看了看因为劳累更显得瘦的妻，轻轻把女儿揽到边，用手抚摸着她的发，女儿很乖顺地贴着他的。“手疼吗？”他问。

女儿摇了摇。他家分了十二亩山地，他断过三肋骨，又少了一只胳膊，很多活都吃不上劲。淑芬、女儿每天回来就都拿起了锄把。

“过去有错，那是过去的形势。在凤凰岭这些年，我看你问心无愧。现在该什么还要。我相信凤凰岭群众还是拥护你的。”淑芬说。

他动地看着妻。是的，他相信群众还是像过去一样拥护他的。他拍了拍女儿的，稳步了窑，来到盘松下。

他临空一站，展望了一下远近山岭，心情更加不平静。

顺着山谷方向刮来的凉风已经把山的薄雾、山下的雾都驱散了。东面山岭上已经亮起一抹淡淡的桔黄。远近几十个山岭都清晰了面貌，远远看见山上的房舍，蜿蜒小路。下面川谷里，淌的黄龙河，黄条带一样的公路，黑线一样的铁路，一排火柴盒一样的小黄房的火车站，红的灯，紫的灯，空的站台上寥寥的人影，公路旁凤凰岭大队空无一人的四方院，都在晨光熹微中历历在目。对面山上，几年前曾用岗岩块铺砌成两条数百米长的大标语。一条是“农业学大寨”现时不适宜了，他已经让人拆取了。还有一条“加党的一元化领导”除了“党的”两个字被山洪冲模糊了以外，现在还在。离几里路远远望去，赫然地书写在大山上。他望着，有些时过境迁的慨。

他看到对面山岭上那一一人多的小木杆，拉开着距离牵着细线向山上延伸着。那是他上任第一年就给三十个自然村首次接通了的有线广播线，给每家，包括独居住在山旮旯里的羊倌都装了低音喇叭。

他又看到了一耸着肩的电线杆，拉着电线爬上远近一个个山岭，沿着山脊向四面延伸着。这是他上任第二年到奔波的一件事：他使整个凤凰岭山区第一次通了电，用上了电灯，照亮了世世代代油灯的昏暗山村。

看着联系着一个个山岭的蜿蜒小路，他不能不慨。几百年来人们踏了路，使一个个荒僻的山与社会有了最初的联系网。而十年来，他就给这几十个山岭增加了两层联系网路。为了改变这偏僻山区的落后面貌，把它建成一个统一的整，十年来，他一直在同分散状态、无政府状态、与世隔绝的小农保守意识不懈的斗争。终于，他把一切都集中过来了，连一家一下的也集中在他领导之下。有些，现在看来是过了，过死了。然而，现在政策一松，全都散开了，难不也过吗？

他的目光落在前盘松树杈上悬吊的一段两尺来长的钢轨上。他用手摸了一下，透心的冰凉，它微微摆动着。这就是他准备要敲的钟，这也曾经是他加集中采取的重大步骤。他在每个小队的山岭上都吊装上了这样的钟，用钟声统一指挥几十个山上五百人家的行动。早晨，全大队统一工。他在这家岭上一敲上工钟，对面最近的葛家岭、小寨一听见也上敲钟，再传过去是王虎岭、云寨，他们又敲。就这样，像古代烽火台一样，很快钟声传遍二十里山岭，十二个小队，三十个自然村，五百人一起上工。不夏秋冬。

寒风刺骨的严冬，半夜他一敲民兵急集合钟，能使二十多里范围内的几十个山上的几百名基民兵，在一个多小时内跑步集中到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