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猛一震：那棵一直立在沟峭下的驼背老榆树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砍了。三十八年前，他就是在这棵老榆树下的雪地里被闷大爷拾起的。他从小对这棵驼背老榆树抱着亲切的情，它在寒风中佝偻着黑苍苍地站着，总让他想起闷大爷这个善良的老人。闷大爷驼着背从榆树桩旁蹒跚地走过了，木呆呆地什么都没看见。良杰心中蓦然联想到什么，中涌起一阵酸楚。

不远，在黑魆魆的山凹凹里，西沟小队村有一间窑灯火通明，人声喧嚣。后半夜三四了，这是在什么？

他预到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在这夜中酝酿着，但他来不及过去察看。

闷大爷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打着手电一步不落地跟着，三弯八转，一路上山。风声，树声，还有良杰脚下踏的碎石，一路响着，老人在前面驼着背机械地走着，好像他不曾用看，是凭几十年记忆一步一个落地走着，没有踏一块石。终于，到了他那间看林小屋。老人木呆呆地打开了篱笆院门，又瑟缩着从怀里摸钥匙，打开草房门。良杰打着手电要跟去，想安顿一下老人，老人却把他挡在门外：“你不，小良？”他又直愣起瞪着他。

“我…”

老人愣怔着昏浑浊的睛，好像辨认陌生人一样盯着他，然后低下喃喃着：“好，你，你，告他们，找县委书记，他明天来。”就把草房门从里关上了。

良杰在门站了一会儿，冰凉的山风嗖嗖地着他的衣服，着他的脸。油灯亮了，光线从门里透来。听见屋里面的声响，好像是在开箱。他想了想，转下山。

他要赶到西沟村看看。

他走近路，穿过东沟去西沟。可路过东沟村，他震惊了：只见夜漆黑中，山坡路那棵黑苍苍的大槐树下，一间大房也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怎么都在通宵开会？他往上背了背枪，灭了手电走过去。这间房是东沟村一年级学生的教室，三面都是玻璃窗。里面着三四盏灯，烟气腾腾中满满一屋人。

一个长着吊眉丹凤的壮大小伙正蹲在课桌上讲话，良杰知他叫凤来。他五指张开拍着课桌：“凤凰岭过去一多半就是咱们东沟的，西沟凭什么说是他们的。家岭、小寨也都来伸手抢，现在跟他们没商量的，咱们天一亮就上山把树砍了。”

“就是。”许多人拍桌振胳膊地应和着。

有个黑黄脸的矮个农民，良杰知他叫庆有，正低下叼着烟准备和别人的烟袋锅对火，这时转过来添了一句：“天不亮就去。”

有几个老汉蹲在墙角一声不响地着旱烟袋。还有的蹲在地上耷拉着打瞌睡，越来越低，一闪失，醒了，睡惺忪地抬起左右张望着，想清商议到哪儿了。

“就这样决定吧，大家通过不通过？”说这话的是小队长赵增，血红的睛，额有很的两横纹，胡茬有些白。

“这犯法不？”一个着瓜帽一直低旱烟的老提问。

“这犯什么法？”凤来又拍开课桌了。

于是，看就要下结论的事情又从争议开了。通宵会就是这样翻来覆去。只要天一亮，最后结论也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