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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6/7)

个长短,都走了。

造不完的孽。

他不骂了,骂累了。天上的云和前的雾气连到一起,迷蒙蒙地包住了远近一个个山。下开雨了。他浇醒了。发啥疯?后半晌了,赶,有正经事。他在透凉的哗哗大雨中,在崎岖的山路上,溅着泥浆,跌跌地赶着路。遮天盖地的雨汇成千万黄浊的泥,刀一样无情地切割着黄土秃山,一从他的回力球鞋上冲刷漫过去。看着一层层梯田被呼啦啦冲开,哗哗地越豁越大,山上到挂起了一浊黄的泥瀑布。树都砍光了。山没了,任割了。他又浑哆嗦起来,但这次他没有骂来,透的棉裹着,重得抬不起脚来,淋透的衣服冰凉地贴着他脊背,凉劲到他,他只有一路的咳嗽声了。

天黑的时候,雨停了,星星在天上眨开了,他终于赶到了黄龙滩。

这是古陵与邻近两县的三县界地。远天边那黑魆魆的山上一片繁星般闪烁的灯海就是虎山铜矿。黄龙滩是一片空旷荒凉的河滩,河滩对岸黑森森地劈面当空地立着黄龙山。黑夜中,在河滩旁的公路上,隔着稀疏的树影,远远可以看见灯、电灯、火把晃动着,人影憧憧。

这是个秘密的木料夜市。

这里人密麻麻的,却毫无喧哗,被一秘密的寂静笼罩着。一堆一堆的木料,几乎都是刚砍下的连树,像集市摆摊一样摆在路两旁。堆有大有小,有的垛得半人,有的只有两三。卖主多是周围三县的农民,各自守着自己的摊着豆亮的灯,向前探着,小声或是无声地用手势招揽着顾客。自行车、平车都靠在他们后路边的沟里,驴也拴在那儿,听见它们嚼草料打嚏的声音。买主的人拉着平车、推着自行车在两边木料摊的夹中缓缓移动着,俯下在各个摊上看货议价,不时摁亮手中的手电,照看一下木料,同时也映亮了他们自己的脸。他们有要盖房的农民,也有铜矿的工人——大多是要自己盖个住房,把农村的老婆接来安顿下的主儿。他们也是小声地更多是无声地用手指比划着和对方讨价还价。还有几个是专门从中经纪的掮客,穿着长袖衣服站在人里,略皱着眉,用一知晓一切的不耐烦神情听着旁的人小声说着什么,然后一下,伸手来,在袖里和对方指说价。

在集市两黑暗的公路上,还影影绰绰停着十几辆车,七八辆卡车。不时踏响蹄。一红一暗的烟在黑的车窗一闪一闪地映亮着悠闲地倚在那儿的司机的脸。

闷大爷跌跌撞撞地闯了这个旷野中的夜市。他背着背篓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个摊一个摊地凑上去低寻看木料,他的手电被雨淋瞎了,他更多的是用手摸辨着一摊摊树木。他那不顾先后在人中往前挤的着急和莽撞,他的不断左右碰人的背篓,还有他那像是寻辨失似地查看木料的神态,都和夜市上缓慢寂静、班就序的气氛截然相悖,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和白。有人开始对这个驼背老投以警戒的目光。有两个以夜市为生的掮客互相换了一下目光,抱着胳膊悄悄跟上了这个蹊跷的驼背老汉。

在共同的利益和警惕下,这个夜市每天来的全卖主与买主,都像是一个临时的团,有默契的不成文的章规。譬如不准喧哗就是大家自然而然遵循的原则。踏夜市,只要你是买卖木料,无论如何要价,都是一家人。如果你是别有用心来窥探和搅和的,那你就会被全视之为仇敌。

闷大爷不知这个厉害,也不知后面已经跟上了两个穿长袖的掮客。

当然,他更不知,在掮客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军用挎包的二十多岁的姑娘。她悄悄混在人中不地观察着夜市,她也注意到了这个闯夜市的驼背老汉和他后面跟梢的尾

闷大爷的手激动地哆嗦起来,他终于摸到了他的白桦树。连着好几摊都是。长短细都没错。特别是树,他一摸,就有一直透心髓的熟悉觉,它凉凉地贴在裂的手里,有一此时让他十分伤心的滋和驯顺。这是白桦,而且都是落凤坡上的。它们在哭,那是他摸过千万次的树儿树女呀。

“是你们偷砍了落凤坡上的白桦树。”他声音打抖地说。这在他,不算声,在整个夜市上却不啻是个惊雷。

几个卖白桦的农民都惊愣了。整个夜市都停住了买和卖,惊疑地朝这儿望来。

“闷大爷,是你来了?”卖桦树的人中有个装着一只假的矮个农民认老汉,心虚地讪笑

“你们为啥砍落凤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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