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耀祖说“他在电业局说，再有吃喝风，第一次扣三个月工资，第二次撤职。这不合适。吃喝风要反对，可怎么理，要经过常委会讨论，他不能一个人就定政策。”

“那不过是表明他反对吃喝风的原则态度嘛。”顾荣不以为然地摆了一下手。

“不只是原则态度，电业局已经这样扣工资了。这不是老典在呢，是吧？”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仰靠在折叠椅上的典古城上。

“是。”典古城毫无表情地答。

顾荣沉了一下：“这样一人说了算，领导的意志就是法律，是不太合适…不过，这问题也不很典型啊。反对吃喝风，在原则上总还是对的。”

有了这样一步步的引导，谈话自然迅速。一直坐在一旁憋着气闷烟的县委组织长罗德魁，一下立起胖胖的嗓门哑地发开了。他讲的正是现在古陵有震动的事情之一，李向南正在搞县一级制改革的方案：“那天，听说县科委的庄文伊在设计县一级制改革的方案，我就火了。这是县委的事，组织的事，不该他们。庄文伊说，李书记鼓励他们搞。我找李向南去提意见，他说是集思广益。什么集思广益？这么大的事，咱们县委都没酝酿过，就拿到党外去，合适吗？他说，可以听党外人士的意见嘛，这叫咨询，再说庄文伊就是党员，还是县委委员嘛。我没理论，说不过他。庄文伊那样的算什么党员？小资产阶级知识分。李向南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不尊重老。“

罗德魁和庄文伊、李向南的这场冲突，顾荣早知了。他看着罗德魁诙谐地笑了：“县委书记已经年轻化了，老罗，咱们都提前退休就算了。”

“还要传帮带呢。给这样的年轻人，我还不知自己放心不放心呢。”罗德魁瞪着说。

这位搞了一辈政工的最怕别人提退休，顾荣了解这一。调动人要因人制宜。“看来，”顾荣像是商量似地左右看看大家“咱们的县委书记是急于搞简啰？连招呼也不打就已经规划开啰。诸位不要成了他要裁汰的冗员？”他蹙着眉若有所思，慢慢旋转着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像是自言自语地慨：“一个新领导上了任，常常觉得旧的队伍不好领导，要重新提一批自己的人，搞清一，好像这样才顺手。…不正常啊。”这三言两语的拨，看似轻描淡写，其分量可以与战场上打垮一个军团相比拟。在座的人都明确意识到了还多少有些朦胧的威胁。

“不正常的事情多了。那不是，有人现在叫他青天大人。”罗德魁把火柴盒“啪”地往茶几上一撂。

“离开了党，有什么青天。一个人被叫作青天，那就很危险啰。”顾荣说。

一直低烟的龙金生这时微微抬起，公允地说了一句：“那是农民自发叫的，李向南确实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

“群众为什么这样叫，当领导的不应该想一想？到底自己和整个组织于什么关系？”顾荣坐起来，第一次一丝不快。

龙金生又低着起烟来，屋里静了一瞬。

“人民日报的刘记者还要写篇报他，题目叫…噢，‘一个讲究效率的年轻县委书记’，这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冯耀祖说。

“唉，年轻人啊。”顾荣似乎语重心长地为李向南叹息“我和老龙都是老同志了，对年轻人还容易宽谅，可还要考虑大多数的思想情绪啊。”他目光转向一直坐在写字台旁一言不发的胡小光“小胡，你怎么不谈谈？”

“我没法谈。”小胡的镜片闪动了一下，他的情绪很大，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用力一下下划着。他是顾荣有意叫来的，现在准备用他来为今晚谈话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