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清真小吃店里的豆腐脑、油炸糕满街飘香，隔着窗，可以看见穿着白褂的厨师在晃来晃去地忙碌。一条黑狗响着脖铃，摇着带白尖的尾从街上跑过。人们照例和他尊敬地打招呼。“顾书记。”“顾县长。”他也笑，摆摆手。神开始了，他稍稍变得愉快温和。但是，他脑中还萦绕着古陵县的政治局势。在今天的提意见大会上，李向南会怎么样呢？

“顾县长，您也转啊？”迎面打招呼的是中学校的一个数学老师“李书记刚转过去，您又转过来。你们当领导的都愿意早晨转转，察民情吧？”

顾荣，肩过去了。原来，这位老师的“你也转转”也是指他在李向南之后。难不是他在古陵每天早晨转了多少年吗？怎么现在倒成了“也”转转啦？看来今天又要和李向南碰上。不碰上是不可能的。一个古陵县城太小了，容不下他们两个人。他不愿意和李向南相碰。难自己憷他吗？不，他不会这样承认。他不憷任何人。他什么都经过，什么都能应付。

他和什么样的对手没过手？会败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李向南的情况他是知的。北京学生，在农村当过几年生产队长，后来被调到省调研室。1977年考上大学，毕业后又回到省委，这次被任命为县委书记。就这么经历，他能老练到哪儿去？再说，他和李向南还有一层特殊关系。解放战争刚开始，李向南的父亲曾在包括古陵及周围几个县在内的特区担任党委书记，那时，顾荣给他当文书。说起来他是李向南的叔叔辈。

凭这，他不是更能掌握住他吗？

两个星期来的事情说明自己的估计太不充分，始终不充分。这十几天的事情，现在回顾，简直难以想象。他没有时间往回想。小莉刚回来，怎么也和李向南跑到一起了？姑娘在这个年龄是最容易被迷惑的。年轻的县委书记是很有政治谋略的。看来，他又在小莉这个特殊的棋上运用手腕。

他今天必须碰见李向南。

他也果真碰见了李向南。在城门楼下的人群中，在城门楼上的接待站办公室里，他看到了李向南那赢取民心的表演，看到了他收拾的耍威风。

现在，他要和自己在大会讲话前“换意见”

“会上谈是会上谈，有些话呢，是该在会下谈的。”李向南站在城门楼上望了望远，对顾荣尊重地说。小莉离开几步倚着门看着两人谈话。

“会上会下还需要两？”顾荣冷淡地说。

“应该是一。”

“那会下谈有什么必要？”

“又应该是两。”李向南笑笑“从大理上讲，是一；从小理来讲，总应该是两。”李向南停了停，很诚恳地说：“你是我父亲的老战友，我的前辈，这关系总不一样。”

“这关系和工作没关系。你父亲无论到什么时候也是我的老首长，你是老首长的儿。这一层永远不会变。你到我家吃了住了，都尽可以像回家一样随便，可县里的工作是另外一回事。你是书记，我是副书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小莉注意着，叔叔和李向南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你说的当然也对。”李向南说“可是，就是书记和副书记之间，也可以个别谈谈嘛。”

顾荣背着手看了看城楼下面“你觉得你很清醒吗？”他想到了那两副对联。

“是，我觉得我很清醒。”李向南的神情变得有些冷峻，他也想到了对联。

“你觉得你很开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