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满嘴胡的人，就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刘杰说：“我是傻，我跟孔庆东一块来上学。”我说：“他妈让我帮助他。”可是不到一个月，他就犯了病，学校决不再要他。第二年他又试了一次，最后还是不行，他的父母只好绝了这个念。我很小的时候，刘杰就是十七八岁的样，我上了中，他还是那个样。有一次下大雪，天地皆白，银片飞舞，我站在楼门看雪。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旁边，也默默地看着。忽然，他说了一句：“唉，我要是不傻，多好啊！”我现在想到他这句话，不禁百集。

刘杰的弟弟刘波，大家都叫他刘二，比我大3岁。他很小就有小偷小摸的病，到谁家都要偷什么。我的玩被他偷走无数，幸好他不偷书。长大一些，他不偷玩了，改偷值钱的东西。慢慢地，他加了社会上的氓团伙。我们那一带有许多国家级的氓大盗，以后我会专门描写。刘二在里面连三角也排不上。因为一等的大氓首先要讲义气，为朋友排忧解难，两肋刀。二等氓要会打架，有一好功夫。三等氓也要到不欺负弱小，不偷穷人，以及“兔不吃窝边草”之类。刘二打架没本事，只能欺负我这样的比他小三四岁的孩，偷也只能偷他熟悉的人家的东西。因此他在黑白两都被人看不起，只好在我们这些小孩面前。有一个暑假，他教我们几个小孩偷东西，说先要练“二指禅”拿一只盘，边上抹了油，然后用指和中指去夹，什么时候夹起来了，功夫就练成了，百夹百中，在商店里，在汽车上，想夹谁的钱包，手到擒来。苦练了两个礼拜，我和另一个小孩都勉夹起来了，可是发现刘二却本夹不起来。从此他在我们心目中更没有任何地位。那之后很长时间，见到什么都想去夹一下，但就是不敢伸到别人兜里去夹。我终于明白“偷”主要不是一技术，而是一心情，技术再好，不能那心情，也是白搭。我自从练习夹盘之后，字写得越来越差，因为拇指和指的力量总是用不到一块儿。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夹的技术仍然不错，字写得仍然难看，这就是我不学好的罪有应得的报应。

刘二在家里不会饭，不会活。在学校学习极差，在团伙中专业素质又低，因此人品越来越恶劣，撒谎不脸红，说话不算数，倒是越来越接近某些所谓的“知识分”了。刘二到了十四五岁以后，附近已经没有人愿意借给他钱，他到谁家，谁家就全动盯着他。他只好到远去作案，远人生地不熟，常常失手，于是他成了拘留所的常客。他对我们时，便增加了一个重大题材。他的一是说他在拘留所里见到了某某大氓，拜了某某为师，学了什么新本事。二是说他如何如何不怕酷刑，守如瓶，决不卖朋友。三是说他与某某过招，轻松获胜。他的话我是不信的，但觉得很有意思，便如同听他哥哥说疯话那样听下去。有一次在楼前，他说他因为聚众抢银行，被警察用铁丝捆住两个拇指吊起来，全的重量坠在拇指上，都脱落了，他仍然一声不吭，保住了一个名叫侯三的哥们。我想起电影《钢铁战士》中监狱里的叛徒欺骗解放军说：“敌人压了我两三回杠，我连吭都没吭。”刘二接着又说那个侯三如何不够哥们意思，去以后骗了他家的钱，还把他的东西给卖了，他在拘留所里教警察“八步赶蟾”警察才把他放了，等等。正说着，忽然楼那边有个瘦喊“刘二”刘二见了，站起就跑。跑了几十米，被那人追上掀翻便打，只见刘二跪在地上，双手护住脑袋，叨碎米似的磕不止。楼里一群人上前喝住那个瘦，问他凭啥打人。瘦说：“各位叔叔大爷，我侯三吃了熊胆也不敢跑到你们18天来撒野，我请叔叔大爷给评评这个理。他偷了纺织厂工人的100多条衩，在拘留所里，警察还没动他一手指，他就诬赖是我偷的，结果他来，我去，他又到我家骗钱，还把我的车和军大衣给卖了。各位叔叔大爷要是说我没理，我就在这儿让大伙打成饼。”有个叔叔说：“你有理，可你也把刘二打了，谁也不欠谁的，你走吧。”从那以后，刘二不再对我们了。

老刘婆对刘二从小溺，看见别的孩打我，她来涉，但刘二打我，她视而不见。长大后想教已经来不及了。老刘婆也到我家来哭天抹泪过，说她自己家里的革命工作没有好，养了这么个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