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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3/3)

两年以后,陈福田迟迟不发聘书,我们不免又想起那个遗失的电报。电报会遗失吗?好像从来没有这等事。我们对这个遗失的电报有兴趣。如果电报不是遗失,那么,第二个电报就大有文章。可惜那时候《吴宓日记》尚未版。不过我们的料想也不错。陈福田拖延到十月前后亲来聘请时,钟书一就辞谢了。陈未有一语挽留。

我曾问钟书:“你得罪过叶先生吗?”他细细思索,斩绝地说:“我没有。”他对几位恩师的崇拜,把我都染了。

可是钟书“辞职别就”———到蓝田去系主任,确实得罪了叶先生。叶先生到上海遇见袁同礼,叶先生说:“钱钟书这么个骄傲的人,肯在你手下事啊?”有国友人胡志德向叶先生问及钱钟书,叶先生说:“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后来又说:“他是我一手教来的学生。”叶先生显然对钱钟书有气。但他生钱钟书的气,完全在情理之中。钟书放弃清华而槽到师院去当系主任,会使叶先生误以为钟书骄傲,不屑在他手下工作。

据清华大学存档的书信,写过一篇《钱钟书离开西南联大的实情》。这里写的实情更加亲切,也更能说明钟书信上的“难言之隐”

钟书离上海赴蓝田时,我对他说,你这次生日,大约在路上了,我只好在家里为你吃一碗生日面了。钟书半路上诗《耒晓发是余三十初度》,他把生日记错了,我原先的估计也错了。他的生日,无论历或历,都在到达蓝田之后。“耒晓发”不知是哪一天,反正不是生日。

钟书一路上“万苦千辛”走了三十四天到达师院。他不过是听从严命。其实“严命”的骨里是“慈命”爹爹是非常慈的父亲。他是传统家长,照例总摆一副严父的架式训斥儿。这回他已和儿阔别三年,钟书虽曾由昆明赶回上海亲送爹爹上船,只匆匆见得几面。他该是想和儿亲近一番,要把他留在边。“侍奉”云云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他的学生兼助手吴忠匡一直侍奉着他。吴忠匡平时睡在老师后房,侍奉得很周到。爹爹不是没人侍奉。

爹爹最的不是钟书。而是最小的儿。无锡乡谚“天下爷娘护小儿”钟书是长;对长,往往责望多于。钟书自小和嗣父最亲。嗣父他称伯伯。伯伯好比是他的慈母而爹爹是他的严父。钟书虚岁十一,伯伯就去世了。我婆婆一辈谨慎,从不任情,长既已嗣,她决不敢拦来当慈母。妈(“痴姆妈”)只把“大阿官”带了一年多就带钟书的二弟和三弟,她虽然最疼大阿官,她究竟只是一个“痴姆妈”作嗣母的,对孩只能疼,不能,而孩也不会和她亲。钟书自小缺少一位慈母,这对于他的情和习惯都有影响。

钟书到了蓝田,经常亲自为爹爹炖,他在国外学会了这一手。有同事在我公公前夸他儿孝顺。我公公说:“这是之养,不是养志。”那位先生说:“我倒宁愿之养。”可是爹爹总责怪儿不能“养志”钟书写信把这话告诉我,想必是心上委屈。

爹爹是等大好人,但是他对人情世故远不如小叔叔明练达。他对下的事都完全隔。例如他好诩“儿都不香烟”不烟的只钟书一个,钟书的两个弟弟都。他们见了父亲就把手里的烟卷往衣袋里藏,衣服都烧窟窿来。爹爹全不知晓。

他关心国是,却又天真得不识时务。他为国民党人办的刊写文章,谈《孙兵法》,指蒋介石不懂兵法而泽东懂得孙兵法,所以蒋介石敌不过泽东。他写好了文章,命吴忠匡挂号付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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