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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3/3)

直到三个学期之后的暑假才离开。

这在钟书并不稀奇。他不活动。我在清华借读半年间,游遍了北京名胜。他在清华待了四年,连玉泉山、八大都没去过。清华校庆日,全校游颐和园。钟书也游过颐和园,他也游过一次香山,别都没去过。直到一九三四年,我在清华上学,他北来看我,才由我带着遍游北京名胜。他作过一组《北游诗》,有“今年破例作游”句,如今删得只剩一首《玉泉山同绛》了。

津的假期相当多。钟书把假期的全时间投读书。大学图书馆的经典以十八世纪为界,馆内所藏经典作品,限于十八世纪和十八世纪以前。十九、二十世纪的经典和通俗书籍,只可到市图书馆借阅。那里藏书丰富,借阅限两星期内归还。我们往往不到两星期就要跑一趟市图书馆。我们还有家里带来的中国经典以及诗、词、诗话等书,也有朋友间借阅或寄赠的书,书店也容许站在书架前任意阅读,反正不愁无书。

我们每天都门走走,我们说“探险”去。早饭后,我们得门散散步,让老金妻女收拾房间。晚饭前,我们的散步是养心散步,走得慢,玩得多。两散步都带“探险”质,因为我们总挑不认识的地方走,随有所发现。

津是个安静的小地方,我们在大街、小巷、一个个学院门前以及公园、郊区、教堂、闹市,一走,也光顾店铺。我们看到各区不同类型的房,能猜想住着什么样的人家;看着闹市人中的各等人,能猜测各人的份,并合书上读到的人

津人情味重。邮差半路上碰到我们,就把我们的家信给我们。小孩就在旁等着,很客气地向我们讨中国邮票。大的警察,带着白手,傍晚慢吞吞地一路走,一路把一家家的大门推推,看是否关好;确有人家没关好门的,警察会客气地警告。我们回到老金家寓所,就拉上窗帘,相对读书。

开学期间,我们稍多些社活动。同学间最普通的来往是请吃午后茶。师长总在他们家里请吃午后茶,同学在学院的宿舍里请。他们教钟书和我怎么茶。先把茶壶温过,每人用满满一茶匙茶叶:你一匙,我一匙,他一匙,也给茶壶一满匙。四人喝茶用五匙茶叶,三人用四匙。开可一次次加,茶总够

钟书在津上学期间,只穿过一次礼服。因为要到圣乔治大饭店赴宴。主人是C.D.LeGrosClark。他一九三五年曾版《苏东坡赋》一小册,请钟书写了序文。他得知钱钟书在津,特偕夫人从黎赶到津来相会,请我们夫妇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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