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打从小年夜开始，我们的学生就开始写联拿到周店庙会去卖。有一天，我和潘老师还有同学们一起在教室里写联，满桌满地都铺着长长的红纸。

跟往常一样，开京骑自行车来接父亲回房间。当时龙骨山的地面都冻了，无法在野外作业，因此开京大分时间都用来划图表，写报告，铸骨发掘地的模型等等。那天开京来的特别早，潘老师还没准备走呢。因此开京提要帮我们写联。他站在我旁桌边。多个人手帮忙，我很兴。

可我很快留意到他的法很不寻常。我写什么字，他也跟着写。我写“富”他也写“富”我也“裕”他也写“裕”我写“万事如意”他也跟着写“万事如意”一笔一划，都跟着我写，节奏也跟我保持一致。这样一来，我们两人倒好像是在表演舞蹈一样。我们的情就是这样开始的，一起转折，一起画，随着呼也逐渐一致起来，手中的笔也一起提起来。

几天之后，我和学生一起把联送到集市上去。开京陪着我，走在我边，一边轻声谈。他手里拿着一本小书，桑纸上画着墨画，封面上写着：的四境界。“想知里面说的是什么吗？”他问。我。任谁无意中听到我们的谈话，一定会以为我们说的是学校里教学的事情，其实，他是在倾吐情。

他翻动书页。“不论哪形式的，都有四不同的境界。绘画，书法，文学，音乐，舞蹈皆然。第一境界是技艺之。”我们一起看着书中的一页，上面画着两簇一模一样的竹。这是一幅很常见的画面，画的很真，细节栩栩如生，显示竹的韧和生命力。他接着说“技艺之指的是能够重复用同样的笔画，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节奏和真画同样的画面。可这，只是的平庸。

“第二境界，”开京接着说“是气势之。”我们一起翻看另外一幅画面，画上有几竹。“这一幅画已经超了技艺之，”他说。“它得独特，画面却更加简单，画家并不调竹，而是叶。画面传达的既有竹的韧，又有一寂然清气。若是画家行不够，只能传达其中一意义，而只好忽略另外一重意义。”

他继续翻动书页。这张画面上只有一竹。“第三境界叫作神韵，”他说。“清风无痕，竹影摇动，竹多半用虚笔，所谓意到笔不到。可是那虚的影，倒仿佛比斑驳了光线的真枝叶来得生动。人若见到这么一幅画面，定会叹为观止。就是同一位画家，也无法重现这幅画的觉，就是那竹影摇动的觉。”

“还会有什么竟会比神韵还要呢？”我轻声说，明知自己上就会知答案。

“这第四重境界，”开京接着说“比神韵还要了不起，世间众生都不由自主地寻求这，但只有当你无心寻找的时候，才能觉到它的存在。这只有在你不费心机，不存奢望，不知结果如何的时候，才会现。它的单纯，就像天真的孩童那样单纯。当艺术大师年老了，丧失了心智，重拾赤之心的时候才会重新获得这境界。”

他翻动书页。下一页上有个简单的椭圆形。“这幅画叫‘中窥竹’。若你从里向上向下看，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个椭圆而已。就只是其中，并没有解释个来龙去脉。世间的一切都相互关联，这就是天的神奇之，描黑的椭圆跟一张白纸，人与竹，看画人与画家之间，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