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和杂刺刮伤了我的肤。一到底下，我就慌地找她。我听到蝉鸣，兀鹰扑打翅膀的声音。我朝密的木走去，那边的树随着倾倒的悬崖，也横着长，仿佛要倒下去。我看到了苔藓，又或者，那其实是她的发？我看到的树枝上有个鸟窝，又或者，那是她的挂在树枝上？我碰到枯的树枝，难那是她的骨？已经被狼给咬得四分五裂了？

我转朝另一个方向走，跟着悬崖的走向。我瞥见散落的碎布条——是她的衣服吗？我看到乌鸦衔着细碎的东西——那是不是她的？我来到一块碎石堆积的垃圾场，看到成千上万的碎片，都是她的尸骨。不论我走到哪里，仿佛都看到她残破损毁的样。都是我的错。我记起了她们家族的毒咒，那也是我的家族，都是因为那些龙骨没有放回葬之。那可恶的张老板之所以想让我嫁给他儿，无非是为了让我帮他多找些龙骨。我怎么就这么蠢，先前就没明白呢？

我一直找她找到天黑，直到我的睛沾满了尘土和泪，涨起来。我到底也没找到她。到我重新爬上去的时候，一分的我自己，永远遗失在了穷途末路。

整整五天，我一动不动，吃不下，哭不，孤单单一个人躺在炕上，到自己只有的气。我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可是却仍然在呼。有些时候，我无法相信发生的事情。我拒绝相信。我使劲地想，想让宝姨现，想听到她的脚步声，看到她的脸。我终于看到她的脸了，可那是在梦中，她还在生我的气。她对我说那毒咒如今缠上了我，我将永世不得安生。我注定要一辈不开心。第六天，我开始哭个不停，从早晨一直哭到黑夜。等到我哭得疲力竭，什么也觉不得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又活了过来。

再没人提起让我嫁到张家的话了。婚约解除了。母亲也不再假装我是她的女儿。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还算是这个家里的人。母亲生我气的时候，就威胁说要把我卖给那个痨病鬼羊倌老吴作丫。谁也不再提起宝姨，既不提她活着的，也不说她死后如何如何。虽说婶们都知我是宝姨的私生女儿，却没人同情我哀悼亡母的心。我哭个不停的时候，她们只是转过脸去，找些事情让手上睛里忙碌起来。

只有灵小心翼翼地跟我讲话。“你饿了吗？这饺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我还记得：常常，当我躺在炕上的时候，她来到我边，叫我，抚我的手。

有一天，灵告诉我说母亲上要找我说话。我已经留意到，自从宝姨一死，母亲不再我叫女儿，也不再批评我的不是。她似乎怕我也会变成鬼来害她。我不禁疑心，她是否从来不曾对我有过任何温情。我站在她面前，她见到我，神似乎有几分尴尬。

“家里有难，”她开说，声音尖利。“这时候任何个人的情都是自私的。我很难过，不过还是得告诉你，我们要把你送到育婴堂去。”我很震惊，可我没哭，只是一言不发。

“至少我们没把你卖去作婢，”她又说。

我毫无情地答：“谢谢您。”

母亲接着说：“要是你还待在家里，谁知鬼魂还会不会再回来。我知法师保证说不会，但是这话就好像人们常说的‘旱年不连旱，灾年不重来’一样。人人都知不得数的，实情不是这么回事。”

我没有开反驳，可她还是发火了。“你给我摆什么脸？还想教我难看吗？你想想吧，这么多年来，我把你当女儿一样待。这镇上还有哪家人肯这么？说不定你了育婴堂，反倒能学会激我们家。你赶去收拾收拾吧。老魏已经等着接你搭车走了。”

我又谢过母亲，走了房间。我收拾包袱的时候，灵满脸挂着泪跑我房里。她许诺说“我会来找你的。”还把自己最喜的一件衣裳给了我。